因为请假扣钱。
八万九的“论文版面费”。
五千块的手术费说“没钱”。
我把手机屏幕关了。
屋子很暗。
窗帘是拉着的。
外面有人在楼道里吵架。隔壁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
我坐在床边。
手心全是汗。
我没哭。
哭不出来。
就是坐着。
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上面映出我自己的脸。
很瘦。
4.
第二天我又请了假。
把七年的转账记录全部导出来。
一条一条看。
不看备注了。只看金额和期。
2017年。总转出：26400。
2018年。总转出：38000。
2019年。总转出：45200。
2020年。总转出：52800。
2021年。总转出：61000。
2022年。总转出：78500。
2023年。总转出：111100。
我用手机计算器加了一遍。
又加了一遍。
413000。
四十一万三千块。
七年。
我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
四十一万三千块。
在墙上。
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衣柜门关不紧，用一绳子绑着。
四十一万三。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
我想起一些事。
十八岁。同宿舍的小刘约我去逛街。我在试衣间里试了一件卫衣。一百二。
好看。
我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
然后脱下来。挂回去。
一百二。够姐姐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二十岁。过年回家。亲戚问我：“小敏怎么又瘦了？”我妈替我答：“她就是那种吃不胖的体质。”
我没说话。
吃不胖。
我一天吃两顿。有时候一顿。
二十一岁。我生那天。
没有人记得。
我自己买了一个蛋糕。十二块。草莓味的。超市打折的那种。
在出租屋里吃了。
拍了张照片。
没发朋友圈。
不知道发给谁看。
二十三岁。阑尾炎手术第二天。
姐姐发微信问了我一句：“听妈说你做手术了？严重吗？”
我说不严重。
她说：“那就好。对了，下个月学术会议的住宿费还没——”
她还没说完我就转了。
2000。
手术后第二天。
我想起这些事，不是为了难过。
我是在想一个问题。
四十一万三。
她的学费到底是多少？
我拿起手机。搜了姐姐的学校。
本科：学费5000/年，住宿1200/年。四年：24800。
硕士：学费8000/年，住宿1200/年。三年：27600。
加起来。
52400。
五万两千四。
我转了四十一万三。
学费住宿总共五万二。
差额。
三十六万一千块。
从我口袋里出去的，进了学校的，只有五万二。
剩下的三十六万。
去了哪？
我把那绑衣柜的绳子解开。
重新绑紧了一点。
起身去洗了把脸。
水很凉。
我从2017年翻到2023年。七年。每一条备注都是一个理由。每一个理由后面都是一个我不知道的真相。
我关掉手机。
站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看着我。
很瘦。眼睛下面有青。
但是不哭了。
哭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