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辈子没本事。跟你大伯吵不赢。他嗓门大,我说不过他。
但有些事,说不过可以写下来。
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你收好。手续是齐的。我一个一个办的。跑了两年。
你大伯家的情况我也查了。他那个二楼没有任何手续。这些证据以后有用的。
如果有人来闹,你就拿出来。
爸护不了你一辈子。
但这些东西能护你。”
没有署名。没有期。
纸的边角发黄了。折痕很深。像是写完之后反复折过很多次,又打开,又折上。
可能改过好几遍。
也可能犹豫过要不要放进去。
最后还是放了。
用透明胶带粘在了盒子底部。
我把那张纸贴在脸上。
纸上有一股旧铁皮的味道。
我没哭。
不对,我哭了。
我蹲在地上,抱着那个铁皮盒子,哭了很久。
我爸这辈子不爱说话。被大伯欺负了几十年,一声没吭。
所有人都觉得他窝囊。
大伯觉得他窝囊。大伯母觉得他窝囊。村里人觉得他窝囊。
连我有时候也觉得他窝囊。
小时候大伯来我家拿东西,看上什么拿什么。我爸都不拦。我问他为什么不拦,他说“那是你大伯”。
我觉得他太软了。
但他不是软。
他是把所有力气都攒起来了——攒成了这个盒子。
他说不过大伯。但他会画图、拍照、查档案、跑城建局、找律师。
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
然后写了这张纸条。
粘在盒子底部。
等着有一天我打开。
我擦了擦眼泪。
站了起来。
把那张纸条重新折好,放进了我的钱包里。
然后把文件盒里所有的文件取出来,一份一份复印了一遍。
原件放回盒子里。复印件装进一个新的文件袋。
我找到了那个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打了过去。
“你好,我是周建华的女儿周敏。我爸2019年在你们这里做过一份委托。”
对方查了一下:“是的,周建华先生。我们保存着他委托的材料副本。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需要法律帮助。有人举报我的房子是违建。”
“周小姐,方便把您手上的手续拍照发过来吗?我们先做个初步判断。”
“好。”
挂了电话,我把所有证件拍了照,发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律师回电。
“周小姐,您父亲办的手续非常齐全。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竣工验收备案——全部合规。您的房子不是违建。举报不成立。”
“我知道。”
“那您还需要什么帮助?”
我说:“我想反过来举报。”
“举报谁?”
“举报的人。”
律师停了一下。
“您有证据吗?”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棕色档案袋。
“我爸留了。”
6.
接下来的一周,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去县城建局确认了我家所有手续的合法性。
窗口的工作人员把我的证件一份一份扫描进系统,核对了十几分钟。
“周敏女士,您的房屋建设手续完备,不存在违法建设的情况。”
她打了一份书面证明给我。
我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