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这笔钱的意思。
2019年3月,大伯把院墙推进了我家宅基地三米。
2019年4月,我爸住院了。
同一年。
大伯占了弟弟的地,弟弟住了院。
住院费四万二,我爸自己掏的。
大伯一分钱没出。
我放下了档案袋。
手上全是灰。
旧照片的边角卷起来了。我爸的字迹已经有点褪色。
但每一笔每一划,清清楚楚。
我从2015年翻到2019年。
四年。
每一条都是我不知道的。
我关上文件盒的盖子。手心全是汗。
我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到大伯家的二楼。
一百八十平米。没有一张证。
在那栋楼的阴影下面,有一条被挤到只剩一米六的巷道。巷道另一边是我家。一百五十平米。每一张证都在我手上。
我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档案袋里还夹着一张纸条,我差点没看见。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2019年4月。片区控规调整,列入旧村改造范围。”
旧村改造。
拆迁。
我突然明白了。
大伯为什么突然要举报我违建。
不是因为那条巷子。不是因为那个车棚。不是因为“女孩子不该住大房子”。
是因为拆迁。
合法建筑有补偿。违建没有。
我家一百五十平米,如果被认定合法,按周边的补偿标准,至少值一百二十万。
如果被认定违建——一分钱没有。
而大伯家的二百六十多平米,全是违建——他自己知道。
所以他要先把我弄掉。把我的房子弄成违建。然后——
我不知道他后面打算怎么做。也许是占我的宅基地。也许是以“照顾侄女”的名义把地拿过去。也许是跟孙大壮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算错了。
他以为我爸是个窝囊废,什么都没留下。
他不知道床底下有一个铁皮盒子。
他不知道这个盒子里有什么。
5.
第二天早上我又打开了文件盒。
这次不是找文件。
手续我昨天已经拿出来了。档案袋也翻完了。
但我记得盒子的底部好像还有东西。昨天太乱了,没看完。
我把盒子翻过来,轻轻抖了一下。
最底层贴着一个白信封,用透明胶带粘在铁皮上。
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
只有一行字:“敏敏收。”
我爸的字。
我把信封撕下来。
胶带老化了,一扯就断。
里面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份打印的文件。
我看了一下抬头。
《委托书》。
内容大意是:我周建华委托XX律师事务所,在我去世后代为保管以下文件,并在周敏需要时提供法律支持。
下面列了一个清单,就是盒子里那些证件。
期是2019年。
我爸在2019年就找了律师。
他那时候已经生病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拆迁的那一天。
第二样。
一张纸。
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种,带横线。
我爸的字。写得很慢的那种——每一笔都用力按下去,像怕写不清楚。
“敏敏:
你要是能看到这些东西,说明爸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