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刘小燕的十九岁女孩。
我翻完了两年的聊天记录。
不敢再往前翻了。
不是不忍。
是怕看到更早的——怕看到我二十三岁刚工作那年，第一笔给家里的五千块，也有一部分到了那边。
如果是那样，我连愤怒的起点都找不到了。
那天晚上，我从头到尾没吃饭。
不是没胃口。
是坐在桌前，突然不知道这顿饭该怎么吃。
以前我觉得自己是养家的人。
现在发现，我是被收割的人。
差别很大。
养家的人知道钱去了哪。
被收割的人，连被骗了都不知道。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群——“老周家”。我、爸、妈、姐。四个人。
然后我想到那个我不在的群——“一家人”。爸、妈、姐。三个人。
一个有我的群叫“老周家”。
一个没有我的群叫“一家人”。
我关了手机。
去洗碗。水龙头开着，水声很大，什么都听不见。
5.
我没有立刻质问家里。
不是忍。
是不够。
218万是我的转账总数。但这些钱里有多少到了刘小燕那边，我目前只有零散的聊天记录。不成体系。
我需要完整的证据。
周三，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银行。
“您好，我想查询名下所有的贷款记录。”
柜员作了一会儿。
“周敏女士，您名下目前有一笔房贷，2020年10月办理的，贷款金额89万，还款期限30年，每月还款4726元。”
我愣住了。
“什么房贷？”
“2020年10月，您在锦城区翡翠花园小区购入一套住宅，面积92平方米，总价127万，首付38万，贷款89万。”
我从来没买过房。
“您看，这是贷款合同的电子版本。”柜员把屏幕转向我。
我看到了我的名字。我的身份证号。
还有一个签名。
那个签名——
笔迹很像我的。
但不是我的。
我签名的时候“敏”字最后一笔会向右上提。这个签名没有。
是谁模仿了我的签名？
谁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答案不需要想。
每年过年回家，妈都会让我把身份证放在家里“备用”。我从没多想过。
“这套房子，目前的产权人是？”
柜员查了一下。
“产权人是周敏，也就是您本人。”
我名下的房子。我的贷款。我每个月4726块的还款。
但我从来不知道有这套房子。
“最近的还款是从哪个账户扣的？”
柜员又查。
“是一个尾号3871的工商银行账户。”
不是我的账户。
我的工商银行卡尾号是6209。
有人在用另一个账户替我还房贷。
或者说——有人用我的名字贷了款，买了一套房，让别人住着，用别人的钱还着。
但贷款合同上，是我的名字。
如果断供，上征信的是我。
如果出事，背债的是我。
“请把这份贷款合同打印给我。”
“好的。”
我拿着那叠纸走出银行。
阳光很好。
三月底的阳光，晒在纸上，白得刺眼。
我站在银行门口，把合同翻到签名页。
那个不是我写的“周敏”。
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