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家里打了电话。妈说“哎呀,怎么不小心点”,说完就挂了。爸没接。姐姐回了条微信:“多休息,注意身体。”
三天后我出院。当天晚上接到姐姐的电话。
“敏敏,这个月家用你打了没?妈说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了。”
我躺在出租屋里,伤口还在疼。
我说“打了”。
她说“那就好,早点休息”。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生病了没人来。钱不能断。
三十岁生那天,没人记得。我下班后自己买了一块蛋糕,六寸的,草莓味。吃了两口,太甜了,剩下的放冰箱里,第三天扔了。
朋友圈翻到姐姐的动态——“爸妈突然给我准备了生惊喜!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礼物”
她生比我大四个月。
配图里,一桌子菜,蛋糕是十寸的,油上面写着“丽华生快乐”。
我的生,没有蛋糕,没有电话,没有“生快乐”。
翻到更早。
姐姐结婚那年,家里给了二十八万的陪嫁。妈跟我说“你姐嫁得远,不多给点怎么行”。
二十八万。
我没结婚。
没有人问过我需不需要什么。
我在上海租房子,押一付三,九千六。妈知道以后说了一句“上海就是贵”。
没了。
不是“要不要家里帮忙”。
不是“爸给你添点”。
就一句“上海就是贵”。
然后下一句:“你赚得多,不差这点。”
我赚得多。
所以我活该。
我把蛋糕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眼。六寸的,草莓味的。我一个人对着蛋糕连“生快乐”都没唱。
只是点了蜡烛。
看着火苗烧了十几秒,吹灭了。
没许愿。
不知道该许什么。
3.
周一上班,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打开手机银行,导出了所有给家里的转账记录。
从2016年到2025年。九年。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往下滚。
5000。5000。10000。5000。8000。50000。5000。
我不看总数。先看备注。
“家用。”
“家用。”
“妈说换热水器。”
“爸体检。”
“姐姐借。”
“家用。”
“家用。”
翻到2021年3月。有一笔15000。
备注是“妈说急用”。
我记得那次。妈打电话来说家里有点急事,让我先转一万五。我问什么事,她说“你爸的事,回头跟你说”。
回头再也没说。
我当时以为是爸在外面欠了牌友的钱。
现在想——
2021年。刘小燕十五岁。上高中。
高中要交学费。要住校。要生活费。
一万五。
我点开计算器,开始一笔一笔加。
加了四十分钟。
手指停在屏幕上。
总数出来了。
但我没有立刻看。
我看的是窗外。办公楼对面是一栋居民楼,有个阳台上晾着小孩的衣服,粉色的,很小。
我转回头,看屏幕。
218万。
十五年。
二百一十八万。
我一个月到手两万三。公积金、房租、吃饭、交通、体检、偶尔买件衣服——每个月能剩下的钱,大部分给了家里。
剩下留给自己的,存了个六万的定期。
六万。
我的全部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