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之前几年零零碎碎的。
我没往下翻了。
屏幕上的字开始模糊。
我从二〇二一年翻到二〇二四年。
四年。
每一条收款人都是同一个名字。
我关掉屏幕。
手心全是汗。
5.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坐在地上很久没动。
脑子里全是银行流水上的数字。
我没再看手机。
也没开灯。
窗户外面的路灯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护士长说的话。
“枕头套里有一包东西,你爸没发现。”
我翻了那个塑料袋。
病号服、拖鞋、杯子。
还有一个布袋。
很旧的布袋。暗红色。是超市的环保袋改的,上面印着“华联超市”。
我记得这个袋子。
妈妈以前买菜就用这个。
我打开它。
里面是一叠纸。
对折着,用一橡皮筋扎在一起。
我把橡皮筋摘掉。
第一张纸展开。
是信纸。医院的那种。上面有蓝色的横线。
字是妈妈的。
我认得她的字。偏小,右边总是往上歪一点。
第一行写着——
“念念,今天是一月七号。妈住院第二天。你爸说你太忙了,没时间来。妈不怪你。”
我的手停了。
“你爸说你太忙了,没时间来。”
一月七号。
那天我在医院走廊上坐了三个小时,等着进去看她。
是爸说“她需要静养,你先回去”。
他跟我说的是“你妈不想见你”。
他跟妈说的是“你女儿太忙了”。
我展开第二封。
“一月八号。念念,你爸说你最近工作压力大,妈不催你。妈自己没事,你放心。”
第三封。
“一月十号。念念,妈今天做了一个检查,有点难受。但是护士姐姐对我很好。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妈就好了。不急。”
“不急。”
她写“不急”。
因为她以为我只是“忙”。
她不知道我每隔两天就去一次医院。
她不知道我打了八十三个电话。
她不知道我被她亲生的老公拦在了门外。
我一封一封地翻。
每一封的开头都是“念念”。
每一封的结尾都是“妈没事,你别担心”或者“等你有空了来看妈”。
没有抱怨。
没有指责。
她以为我是不来。
她不知道我是来不了。
我翻得越来越快。
字迹在变。
一月份的字还算工整。
二月份开始歪了。笔画抖。有的字写到一半,划了一道——像是手没力气了,笔滑了。
二月底的信,一封只有三四行。
三月。
三月五号。
“念念。妈今天不太舒服。妈想见你。你爸说你出差了。你忙完了来看妈好不好。妈等你。”
三月六号。
“念念。护士跟妈说,你来过。”
我的手抖了。
“护士跟妈说,你来过。好几次。”
“你爸说你没来。但护士说你来过。”
“念念。妈知道了。”
这封信的字很乱。横七竖八。
但下面还有一行。写得很慢很慢,一笔一笔,像用了全部的力气。
“妈让护士帮忙找了律师。”
三月七号。
最后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