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换了。柜子清空了。
但护士长帮我留了一个塑料袋。
“你是陈秀兰的女儿吧？”
“是。”
“她的东西你爸那天收走了大部分。但有些零碎的我帮你留着了——枕头套里有一包东西，你爸没发现。”
她递给我一个塑料袋。
“你妈妈……人很好。”她说。
我点了点头。
拿着那个塑料袋下了楼，坐进车里。
塑料袋里有几样东西：一件医院的病号服，一双棉拖鞋，一个塑料杯子，还有——
妈妈的银行卡。
一张中国银行的储蓄卡。
是她的工资卡。我认识。
我之前给她转过钱，就是转到这张卡。
但是这张卡为什么在病房枕头套里？
爸应该拿走了才对。
我先把银行卡收好了。
然后回家打开了电脑。
我之前截图的那条朋友圈还在。
我开始翻刘艳红以前的朋友圈。
二月二十八号：“新车到啦 努力工作的意义就是给家人更好的～”
照片里是一辆白色SUV。刘洋站在车旁边比了个耶。
我看了一眼车牌。是新的。
三月的。不对，二月底的。
妈妈还在住院。
我继续往上翻。
二月十五号：“儿子新学期加油”
照片是一张缴费单。私立高中。
我看了一眼金额。
一学期学费，26800。
刘洋上的是私立高中。
我再翻。
一月二十号：“入住新房 终于有个窝啦～”
照片是一套装修好的房子。客厅很宽敞，沙发是新的。
这不是我们家。
我家在城北。这个客厅的窗户外面能看到城南的高架桥。
刘艳红什么时候有新房子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钱是从哪来的。
第二天，我拿着妈妈那张银行卡去了银行。
“帮我打一下最近半年的流水。”
柜员把几页纸推过来。
我从最后一页开始看。
二〇二四年一月十五号。
转出50000.00。
备注：装修。
收款人：刘艳红。
同一个月。
我转了8600块到妈妈的另一张卡上，付护工费。
我给妈妈付钱。爸从妈妈卡上转钱给继母。
我翻到第二页。
二月。
转出120000.00。
备注：学费。
收款人：刘艳红。
十二万。
刘洋一学期学费两万六。剩下的九万多呢？
同一个月，我打了二十八个电话。没有一个是妈妈接的。
我翻到第三笔。
三月三号。
转出230000.00。
备注：购车。
收款人：刘艳红。
二十三万。
三月三号。
妈妈是三月八号走的。
她走前五天。
爸从她的卡里转了二十三万出来，给继母买车。
她躺在病床上，可能已经说不出话了。
而他在转她的钱。
我翻到最后。
每月十号、二十号，各有一笔自动转账。
金额不大，3500。
收款人：刘艳红。
每月两笔。从去年十月开始。
妈妈从去年十月开始就已经不上班了。
这些是她的积蓄。
她攒了一辈子的钱。
我把银行流水一笔一笔翻完。
三个月的大额转出：5万，12万，23万。
加上每月固定的7000。
三个月：2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