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她指着周明凯的鼻子骂。
“周明凯，你给我等着！我这就给咱妈打电话，让她来评评理！”
“你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门被重重甩上。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周明凯瘫倒在沙发上，看着一片狼藉的家。
酱油渍，牛印，玩具零件，还有满地的棉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外卖和汗液混合的酸腐气味。
这就是他拼命想要维护的“家”和“亲情”。
多么讽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他的母亲。
周明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字，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厌恶。
他挂断了电话。
又打过来。
他又挂断。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手机终于安静了。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老家酝酿。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只想逃离。
逃离这一切。
他拿起茶几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
之前看着无比刺眼的条款，此刻却显得那么的顺眼。
房子卖掉，分她百分之六十。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也足够他在这个城市付个小户型的首付了。
车子给她，还能拿到五万块补偿。
最重要的是，离婚之后，他就和徐静，和徐家，和自己老家那群甩不掉的亲戚，彻底切割了。
他再也不用为了面子，去打肿脸充胖子。
再也不用为了所谓的亲情，去迫自己的妻子。
再也不用面对眼前这一地鸡毛。
这哪里是离婚协议。
这分明是他的救赎。
想通了这一点，周明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二天，他请了假。
他没有去联系律师，也没有再试图联系我。
他找来了家政，把整个屋子从里到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他扔掉了所有周明娜他们留下的东西。
然后，他坐在净整洁的客厅里，给那个律师事务所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你好。”
“我是周明凯。”
“关于徐静女士提出的离婚协议。”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话。
“我同意，全部条款，我都同意。”
消息传到我这里时，我和唐薇正在一家高级餐厅里，庆祝我的新生。
唐薇举起酒杯，对我眨了眨眼。
“恭喜你，徐静。”
“彻底摆脱了垃圾，前方是星辰大海。”
我笑着和她碰杯，喝下了那杯香醇的红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徐静，协议我签了，字也已经寄出去了。”
“我们……能见最后一面吗？”
是周明凯。
我看着那条信息，没有任何犹豫，编辑了两个字回复过去。
然后，将这个号码，也拖入了黑名单。
我回复的两个字是：
不必。
10
办理离婚手续的那天，天气很好。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我和周明凯约在民政局门口。
我先到的，他隔了十分钟才来。
几天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
他看到我，眼神复杂。
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抽空了灵魂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