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恰好碰见表姐在不远处和人打电话。
她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对着我车的方向：
「看看我家穷亲戚的破车，要不是我家亲爱的没买到票，我才不蹭他的车呢。」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徐燕笑得前仰后合：
「就是啊，我家亲爱的开的车轱辘都够买下她整辆车了。这些年她和她那个穷酸妈受了我家不知道多少恩惠，也算是给她个机会报恩了。结果她倒好，非说肚子饿，要去吃什么面。要我说啊，贱人就是矫情！」
我站在原地，听着表姐口中辱骂妈妈和我的话。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我把精心给妈妈挑选的礼物交给快递，就为了省下空间给她和她男友，背后却被人这么说。
「报恩的机会，哈哈。」
我躲了起来，在角落里看着表姐和方凯的动向。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车门紧闭。
俩人相携朝着服务区的商店走去，找我。
打开后备箱，将俩人的行李往空地一丢。
我立马回到车上，从后视镜中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服务区门口。
然后我启动了发动机，载着自己驶离了服务区。
导航重新规划路线，到家还有一百一十六公里。
我把音乐打开，声音调大。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三次，我没看。
第四次的时候，我瞟了一眼，是我妈。
没接。
第五次，还是我妈。
没接。
第六次，我妈。
我依旧没接。
然后是微信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
表姐：「你人呢？」
表姐：「车呢？你走了？？？」
表姐：「你脑子没问题吧！」
表姐：「赶紧接电话！」
表姐：「你等着，我让你妈骂死你。你看没有我的同意，你妈会让你进家门吗！」
我把手机扣了过去，不看。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还没停稳，我妈就冲出来，脸色白得吓人。
「你表姐她们人呢？！你把人扔服务区了？！」
我熄火，拔钥匙，下车。
「你知不知道你舅妈打电话来骂了我半个小时！说你故意把人扔荒郊野岭，说你是故意的！」
我关上车门，径直朝着屋里走去。
「你站住！我问你话呢！人呢？！你赶紧给我回去接！」
我站住了。
但是没有回头。
「妈。」
「别喊我妈！你知不知道我多难做人？人家怎么说我？说我教出来的闺女没良心，忘恩负义——」
「她说什么你听见了？」
我妈愣了一下：「什么？」
「她跟别人怎么说你、怎么说我的，你听见了？」
「我上哪儿听……」
「她说你穷酸，说我们欠她家的。说我是贱人，因为我饿了要吃面，她说贱人就是矫情。说她是给我面子才让我送的。」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话。
「妈，舅舅一家对我们有恩，我知道。但是，这份恩情，我们到底还要还多少年？」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我妈的头发乱飞。
她就站在那里，任由冷风呼啸。
屋里的电话响了。
我妈接起来，刚说了一个「喂」，那边就开始了。
听不清说什么，但我能听见我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