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次三番地跟我说,要回老家去,不能再拖累我。
每次都被我强硬地劝了下来。
那时候,我还在为李俊峰找借口。
他工作压力大,他要赚钱养家,他不容易。
我这个妻子,应该体谅他,支持他。
现在回忆起自己当初的天真和愚蠢,只觉得脸上辣的疼。
那三个月,我过的本不是一个妻子的生活。
我更像一个不被丈夫承认,独自带着生病母亲艰难度的单亲家长。
而我的丈夫,那个名义上与我最亲密的人,却成了一个遥远的符号。
出租车司机忽然问了一句:“姑娘,去 T3 航站楼是吧?”
我回过神,看着窗外“机场高速”的路牌。
“是的,师傅。”
这三个月的回忆,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它凌迟掉了我对他最后的情分,也让我彻底清醒。
离开,是唯一的选择。
3。
我没有去机场。
机票是真的,目的地也是真的。
但我需要一个地方,先安放我这具疲惫不堪的躯壳和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我让司机在市中心一家早就预定好的酒店停下。
刷卡,入住,走进房间。
我反锁上门,将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扔在床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将水温调到最高。
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淋下,冲刷着我的身体。
仿佛要把那三个月积攒下来的所有疲惫、委屈和寒意,都一同冲进下水道。
我泡在浴缸里,闭上眼睛,感觉每一寸肌肤都在放松。
这是结婚以来,我从未有过的奢侈。
而此刻,在那个我称之为“家”的地方,一场混乱才刚刚开始。
李俊峰和张兰发现我真的走了,并且手机也联系不上之后,开始慌了。
不是担心我的安危,而是担心他们自己的生活。
张兰像个太后一样,在沙发上坐了一天,早就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到了晚饭时间,她对着李俊峰颐指气使。
“饭呢?还不去做饭?想饿死我这个老太婆吗?”
李俊峰哪里会做什么饭。
他唯一擅长的,就是把吃完的泡面碗扔进水槽。
他手忙脚乱地点了外卖。
结果,点的菜不是咸了就是辣了,完全不合张兰的口味。
张兰把筷子重重一拍,开始了新一轮的数落。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连个饭都弄不好,娶个媳妇也管不住!”
“那个苏晴,就是被你惯坏的!”
李俊峰被骂得灰头土脸,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母子俩为了这点生活琐事,爆发了结婚以来第一次激烈的争吵。
家里被他们弄得一片狼藉。
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沙发上扔满了张兰换下来的衣服。
李俊峰开始疯狂地给我发信息。
信息的内容,从一开始的愤怒指责,变成了后来的急切质问,最后甚至带上了服软的意味。
“苏晴,你到底在哪里?”
“你把妈一个人扔在家里,像话吗?”
“你快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所有的信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像以前无数次争吵一样,只要他稍微放低姿态,我就会自己乖乖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