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被我眼里的寒气退了。
我拉着箱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我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婆婆在屋里歇斯底里的大骂。
“反了天了!这个女人反了天了!”
还夹杂着李俊峰气急败坏地按着手机键盘的声音。
门“咔哒”一声合上,将这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内。
世界清静了。
2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夜色里。
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模糊的光带。
就像我这几年的婚姻,看似光鲜,实则一片狼藉。
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我的额头,试图冷却我脑子里翻涌的回忆。
那压抑的三个月,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昨。
我妈刚来那天,拖着病体,脸上满是来到陌生城市的局促和不安。
她瘦得厉害,风一吹就能倒。
我请了三天假,想好好陪陪她,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李俊峰当时就拉长了脸,嘴里嘀咕着“就你事多,公司离了你不能转了?”
我假装没听见,忍了。
当天晚上,他就在我给母亲收拾房间的时候,默默地打包自己的行李。
一个双肩包,一个手提电脑包,简单得像是随时准备出差。
我问他什么。
他头也不抬,抛出了那个让我往后三个月都如鲠在喉的理由。
“丈母娘和女-婿,总要避嫌。我住公司宿舍去,你也方便照顾。”
他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那么体贴入微。
我当时居然还试图去理解他,觉得他或许是真的不习惯,或许是真的为我着想。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母亲在家的子,他一次家都没回过。
电话打过去,永远是那几句敷衍的“嗯”、“啊”、“知道了”。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他总说“忙,走不开”。
那九十多个夜,我像一个陀螺一样旋转。
白天,我是公司里兢兢业业的职员,要应对难缠的客户和复杂的工作。
晚上,我变身成厨师、护工、清洁工。
我要计算着时间给母亲熬药,要想着法子做她爱吃的清淡饭菜,要清洗她换下来的衣物。
整个房子的家务,都压在我一个人的肩上。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躺在床上像散了架。
最绝望的一次,是母亲半夜突然高烧不退。
我吓坏了,一个人手忙脚乱地给她穿衣服,半扶半抱地把她弄下楼。
深夜打不到车,我站在路边,急得眼泪直流。
我疯狂地给李俊峰打电话,一个,两个,三个……
电话那头,永远是冰冷的忙音,无人接听。
最后,是一个好心的夜班司机师傅,把我妈送到了医院。
挂号,缴费,找医生,办住院。
我在医院的走廊里跑上跑下,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被掏空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李俊峰才回了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描淡写地解释。
“昨天公司加班,太累了,睡着了没听见。”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慰问。
就好像我和我妈经历的这场生死时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曲。
母亲躺在病床上,看着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得直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