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天晚上,她和顾承远关在书房里,讨论那些配方数据到半夜。
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比我们结婚十一年来任何一个夜晚都要亮。
我坐在外间纳鞋底,针扎进手指也没觉得疼。
念念趴在桌上写作业,抬头看我:”妈妈,你手流血了。”
我低头一看,血珠子落在鞋底上,洇出一小朵红花。
更让我寒心的事发生在两个月后。
省里的冶金研究所恢复运行,要组建新的科研团队,顾承远被点名调回去主持。
他需要带助手。
他选了沈若琳。
报告打上去,所里批了。
他对我说:”织织,研究所在省城,我和若琳先过去,等安顿好了再接你和念念。”
织织。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叫过我了。
上一次叫我织织,还是新婚那年,他抱着我说:”织织,等我的研究出了成果,我给你在省城买个大房子。”
现在他的研究有了着落,大房子还没见到,先要带别的女人走了。
我忍住了。
我对自己说,他做的是正经事,国家需要他。
何况沈若琳确实比我懂行。
她看得懂那些公式,我不行。
可是那天下午,念念放学回来,跑进书房找她爸爸背课文。
我在厨房做饭,听见念念的声音突然断了。
然后是沈若琳温柔的笑声:”念念真聪明,叫我若琳阿姨好不好?”
“不要叫阿姨。”顾承远的声音。
“以后就叫妈妈。”
锅铲从我手里掉下来。
我走到书房门口。
顾承远背对着我,正在收拾书架。沈若琳蹲在念念面前,握着她的手。
念念看到我,张了张嘴。
顾承远转过身,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江织,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我说:”念念,过来。”
念念跑到我身边,拉住我的衣角。
我看着顾承远,看着他身后书架上那些被恢复的研究资料——
那些资料,是我用命换回来的。
但此刻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扉页上写着:顾承远、沈若琳 合著。
没有我的名字。
从来没有。
“顾承远。”我说。
“你说沈若琳是你的精神支柱,她的信支撑你走过了十年。”
“那你有没有想过——”
“那些信,是谁冒着被关进去的风险,一封一封替你带进牛棚的?”
他的脸色变了。
“你那三本配方手册,是谁大着八个月的肚子,翻过后山,摔进沟里差点一尸两命,送到周教授家里保下来的?”
“你女儿早产六斤不到,是谁用米汤一勺一勺喂大的?”
“你在牛棚里十年,外面的天塌了谁顶着?”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沈若琳的脸白了。
顾承远嘴唇哆嗦,半天说出一句:”织织……我……”
“我不叫织织。”我说。”我叫江织。”
“从今天起,我不替你守任何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