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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从影视产业园出来,程嘉树一直没说话。

走到地铁站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辞鸢姐。”

我转过身。

他站在阳光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刚才说的那些——那个假的合同——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沈听槐会去查吗?”

他愣了一下。

“她……应该会吧?”

“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不敢。”我说,“那份‘合同’里写的立项时间,是三个月前。如果她去查,万一查到的是真的呢?万一天盛真的在秘密立项《暗河》呢?”

程嘉树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

“所以……她其实也不确定?”

“对。”我说,“她不确定。所以她只能信。”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辞鸢姐,你怎么知道天盛三个月前在接触姜述?”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宋晚亭告诉我的。”

“宋晚亭?那个摄影师?”

“嗯。”我说,“他认识姜述,也知道天盛一直在压姜述的本子。三个月前,天盛的人确实找过姜述,出价五百万,买断署名权。姜述没卖。”

程嘉树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所以你说的那些——不全是假的?”

“不全是。”我说,“合同是假的,但天盛想要姜述的本子是真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叫“佩服”。

“辞鸢姐,”他说,“你太厉害了。”

我想了想。

“不是我厉害。”我说,“是沈听槐太蠢。”

“蠢?”

“嗯。”我说,“她以为我不敢当面揭穿她。她以为我会忍气吞声。她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季辞鸢。”

我顿了顿。

“她错了。”

下午三点,我回到出租屋。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裴今朝。

“在哪儿?”

“家。”

“我现在过来。”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

他过来?

什么?

二十分钟后,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

裴今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他左右看了一眼,闪身进来。

“怎么了?”我问。

他把帽子和口罩摘掉,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沈听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看着他。

“说什么?”

“她说你疯了。”他在椅子上坐下,“说你在试镜现场拿假合同骗人,说要封你,还说——”

他顿了顿。

“还说什么?”

“还说让我离你远点。”他看着我,“说你会把我也拖下水。”

我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我。

“季辞鸢,”他说,“你知道沈听槐是什么人吗?”

“知道。”

“你知道她背后是谁吗?”

“闻人韬。”

“你知道得罪她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他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那你还敢那样做?”

我看着他的眼睛。

“裴今朝,”我说,“你知道沈听槐今天想什么吗?”

他没说话。

“她今天想让程嘉树当众出丑。”我说,“她想让所有人看见,我季辞鸢带的人,是个废物。然后呢?然后我这个经纪人就成了笑话。然后我以后就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出招了,我能不接吗?”

裴今朝看着我,眼神很深。

“你可以告诉我。”他说,“我可以帮你。”

我愣了一下。

“你帮我?”

“嗯。”他说,“你是我的人。有人动你,就是动我。”

我看着他。

这个人,前世了我。

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要帮我。

命运这东西,奇怪。

“裴今朝,”我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想了想。

“因为,”他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有意思的人。”

我愣住了。

他没解释。

就那么看着我。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

“裴今朝,你知道你今天说这话,有多危险吗?”

“危险什么?”

“危险你可能会爱上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

“可能已经晚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认真,还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裴今朝,”我说,“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是。”他说,“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份假合同,是谁帮你做的?”

我的心微微一顿。

“宋晚亭。”我说。

“他认识能做假文件的人?”

“他说认识。”

裴今朝点点头。

他没再追问。

但我看得出来,他还有话没说完。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说。

他看着我。

“季辞鸢,”他说,“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

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你退圈一年,抑郁,解约,一个人住出租屋。但你做的事,一点都不像一个刚退圈的人。你知道天盛在接触姜述,你知道沈听槐的软肋,你知道在那种场合该怎么反击。”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甚至还知道阿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九?”

“嗯。”他说,“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之前,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一个女的,”他说,“我看不清她的脸。她在喊‘阿九’。然后我就醒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季辞鸢,那个女的,是你吗?”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眼神很认真。

不是在试探。

是真的想知道。

“裴今朝,”我说,“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他愣了一下。

“前世?”

“嗯。”

他想了一下。

“以前不信。”他说,“但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有点信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总觉得我欠了谁。我不知道欠什么,不知道欠谁。但就是觉得欠。”

我看着他。

这个前世亲手了我的人。

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觉得欠了谁。

“裴今朝,”我说,“如果我告诉你,你欠的那个人是我,你信吗?”

他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信。”

“为什么?”

“因为,”他说,“你第一次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没继续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个眼神,是恨。

是前世的恨。

“裴今朝,”我说,“你今天就问这些?”

他想了想。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阿九是谁?”

我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好奇,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期待。

又像是害怕。

“阿九,”我一字一顿地说,“是你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他的脸色变了。

就那么一瞬。

然后他恢复如常。

“你见过他?”

“见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我说,“在你睡着之后,在你失控的时候,在你——”

我顿了顿。

“在你我的时候。”

他整个人僵住了。

“你?”

“嗯。”我说,“前世,你了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震惊,有不信,有恐惧,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裴今朝,”我说,“你刚才问的那些,我都回答了。现在该我问你了。”

他没说话。

“你今天来,到底想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想见阿九。”

我愣住了。

“什么?”

“我想见他。”他说,“亲自问他,他是谁,他从哪儿来,他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

“你知道怎么见吗?”

“不知道。”他说,“但你可以帮我。”

“我?”

“嗯。”他说,“他听你的。那天晚上,他出来的时候,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他很听你的话。”

我沉默了几秒。

“裴今朝,”我说,“你知道见他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

“他可能会抢你的身体。”我说,“他可能会占据你,让你再也出不来。”

他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想见?”

他看着我。

“季辞鸢,”他说,“活了二十多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但如果我身体里真的还有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

“我想认识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叫“孤独”。

“好。”我说,“我帮你。”

他愣了一下。

“你愿意?”

“嗯。”我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今晚留下来。”

他的表情变了变。

“留下来?”

“嗯。”我说,“他只在深夜出现。你想见他,就得等。”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

晚上十一点。

我坐在床边,裴今朝坐在椅子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他看着窗外,我看着他。

“季辞鸢,”他忽然开口,“你说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我说,“可能很快,可能一夜都不出来。”

“那怎么知道他出来了?”

“看你的眼睛。”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眼睛?”

“嗯。”他说,“他的眼神跟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想了想。

“他的眼神,”我说,“很软。”

他愣了一下。

“软?”

“嗯。”他说,“像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那种软。”

他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我呢?”

“什么?”

“我的眼神,”他看着我的眼睛,“是什么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你的眼神,”我说,“很累。”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你说得对。”他说,“我很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季辞鸢,你知道吗,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我是谁?”

我没说话。

“是陆执年?是裴今朝?是那个影帝?是那个被人羡慕的顶流?还是什么都不是?”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就是空。

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容器。

“裴今朝,”我说,“你知道吗,阿九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是谁。”

他愣了一下。

“他知道?”

“嗯。”他说,“他知道他爱你。”

裴今朝的脸色变了。

“爱我?”

“不是我。”我说,“是另一个人。”

他看着我。

“谁?”

我没回答。

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不是变冷,是变软。

软得像一汪水。

“辞鸢。”

他的声音也变了。

沙哑,温柔,带着一点哭腔。

阿九。

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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