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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眼神,绝望又执拗。

陈老师此时已经恼羞成怒,但也知道这里不能久留,周围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

他指着王林恶狠狠地骂道:“行!刘文娟,你长本事了!别忘了这亲事是谁介绍的,过了我这个村,你这辈子都别想嫁我这么好的!”

说完,他灰溜溜地钻进人群,狼狈地跑了。

王林看着眼前这个颤抖的女孩,掏出手机。

“叮。”

【好友添加成功】。

“有事微信说。现在带你爸妈回家。”王林收起手机,语气坚定,还带着点温度,“晚上带上你爸妈到我家,聊聊。”

说完,他转身推开那扇满是油污的玻璃门,大步走进店内。

王林两分钟扒拉完剩下的米线,把那两碗还在冒热气的馄饨护在怀里,一路没敢松劲儿,顶着寒风冲进县医院

ICU门口吵吵闹闹的似乎又有新的病人进来了。只有那张支在角落消防通道里的行军床,显得格外有些生活气了。

“爸,杨叔,趁热吃。”

王林把馄饨放在两个老头中间的折叠小桌上,其实就是个倒扣的装修废料桶。

王建国正缩在被窝里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那一瞬间眼神里的惊恐,看得王林心里猛地一抽。直到看清是儿子,老头那口气才松下来,浑浊的眼底泛起一层亮光。

“咋又买这些?这得多少钱……”王建国嘴上埋怨,手却诚实地接过了碗。

那个一次性塑料碗被热汤烫得有些发软,但他舍不得松手。对于在寒风里守了一天的泥瓦匠来说,这点烫,就是活着的证明。

“不贵,吃吧,肉馅大顶饿。”王林蹲下身,帮旁边的老杨把馄饨盖子掀开,“杨叔,别客气,帅子那边我刚去护士站问了,指标稳着呢。”

老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哆嗦着捧起碗,热气熏着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让涩的双眼得到一点缓解,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口吞了一颗馄饨,烫得直哈气,却硬是舍不得吐出来。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男人,就这么挤在狭窄的行军床上,头碰头地吃着这一碗5块钱的馄饨。

“吸溜、吸溜”

喝汤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心酸又踏实。

王林没打扰他们,起身拎着那箱高钙走向护士站。

值班的是个圆脸小护士,正在坐在电脑前忙碌着。见王林过来,她立马坐直了身子,毕竟凌晨那个拿几万现金“砸”缴费窗口的狠人,已经在科室里传开了。

“美女,这是给夜班护士提神的,麻烦多照看一下16床。”王林把箱放在台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沉稳。

“哎,您放心,刘主任特意交代过,16床是重点监护对象。”小护士脸一红,连忙应道。

王林点了点头,隔着厚重的探视窗,深深看了一眼躺在里面的母亲。监护仪上的波浪线虽然微弱,但很有规律。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他就能把这天捅个窟窿,把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2点了。王林直奔“峰尚艺考中心”。

那里,还有几节课,还有几样趁手的小乐器等着他去取。

……

上完课走出教室

艺考中心的前台大厅里乱哄哄的。

几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家长正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八卦,而最角落的那架展示用的雅马哈三角琴旁,围了一圈人,气氛有些古怪。

“去去去!谁让你们进来的?这琴是你们能摸的吗?弄坏了把你们爷俩卖了都赔不起!”

一个尖锐的女声刺破了空气。

前台那个叫小赵的姑娘,正像看脏东西一样看着那一老一小。

那老头穿着一身沾满石灰点的迷彩工装,裤脚挽得高高的,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秋裤。他局促地搓着那双满是冻疮的大手,背微弓着,满脸赔笑:

“俺们不摸,不摸……就是这孩子想听个响儿。他在家老是敲洗脸盆,俺寻思带他见识见识真家伙……”

而在老头身后,站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那孩子瘦得像豆芽菜,穿件不合身的大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的黑心棉。他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盯着那架黑得发亮的钢琴,眼神亮得吓人。

他的右手垂在裤缝边,五细长的手指正在大腿外侧飞快地律动着。

哒、哒哒、哒……

那是某种极其复杂的节奏。

“听响儿?去公园听大爷拉二胡去!这也是你们这种人来的地儿?”小赵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耐烦,“我们要下班了,赶紧走!”

“这就走,这就走……”老头羞得满脸通红,伸手去拉那孩子。

可那孩子就像生了一样,脚底板死死钉在地上,倔强地不肯挪步。

“我不走。”

孩子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死倔,“那是C大调,刚才那个姐姐弹错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家长都逗乐了。

“哟,这还要饭嫌饭馊呢?”

“农村孩子懂个屁的C大调,估计连哆来咪都认不全吧?”

小赵更是气笑了,把鸡毛掸子往台子上一摔:“嘿!你个小叫花子还来劲了是吧?懂C大调?你懂个P!保安呢?把人给我轰出去!别影响了其他家长的兴致!”

老头吓坏了,一把拽住孩子的胳膊就要往外拖,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孩子不懂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件廉价的粉色羽绒服,头发乱糟糟地用个鲨鱼夹抓在脑后。她一进门,看到这一幕,那张脸瞬间扭曲了。

“死老头子!我让你带娃去买馒头,你带他来这儿丢人现眼?!”

女人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扯过孩子的另一只胳膊,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孩子撕成两半。

“哎哟,疼……”老头心疼得直哆嗦,“他是想看琴……”

“看个屁的琴!家里煤球都要烧不起了,看琴能当饭吃吗?啊?”女人歇斯底里地吼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我嫁到你们老李家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老的没本事,小的还是个魔怔!成天敲敲敲,把你能耐的!那是咱们这种人家能想的事吗?那是人家有钱人的玩意儿!”

她一边骂,一边扬手就要往孩子头上呼:“走!跟我回家!再敢提弹琴,老娘把你手剁了!”

那一巴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扇在孩子那张冻得发青的小脸上。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

“啪!”

一声闷响。

但预想中的哭声没有传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在半空中稳稳截住了女人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穿着一件破旧的藏青色羽绒服,领口还沾着泥点,头发蓬乱,但那只手,稳如磐石。

“打孩子算什么本事?”

王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意,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女人愣住了,试着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她转过头,刚想撒泼,却在对上王林视线的瞬间,心里莫名地一慌。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啊。

带着审视,带着悲悯,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上位者威压。

“你……你谁啊?管什么闲事?”女人色厉内荏地喊道。

王林松开手,没理会那个女人,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一脸惊恐的老头。

老李。

2026年腊月二十三,那辆回乡的大巴车上,那个坐在王林前排,举着只有三手指的右手,跟人哭诉被工厂机器绞断了两指头、老板跑路、晚景凄凉的民工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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