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
顾诀面无表情地伸出胳膊,任由护士把针头扎进他青筋分明的血管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不是在他身上抽血,而是在抽别人的。
轮到白穗的时候,她就没那么淡定了。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小脸绷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不停地颤抖。
“别怕。”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在了她的眼睛上,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是顾诀。
他的手掌很宽厚,带着一层薄薄的茧,隔着眼皮,都能感觉到那股让人安心的温度。
“很快就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白穗的心,猛地一跳。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了。
好像……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她能感觉到护士在用酒精棉给她消毒,然后,胳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却轻轻地加重了力道,稳住了她。
“好了。”
护士的声音响起。
蒙在她眼睛上的那只手,也随之拿开了。
白穗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胳膊上已经贴好了一块棉花。整个过程,快得让她几乎没反应过来。
“谢谢首长。”她小声地说道,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顾诀“嗯”了一声,收回了手。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细腻柔软的触感,和那微微发烫的温度。
陆云深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高深莫测。
他接过护士递过来的两管血样,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恒温箱里。
“好了,血样我带回去化验,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出结果。”陆云深拍了拍手,“老顾,你也不用太紧张,放宽心,好好休养。”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在白穗身上转了一圈。
“我看你这个‘特效药’,效果还是不错的嘛。”
顾诀给了他一个“再多说一句就让你消失”的眼神。
陆云深哈哈一笑,带着护士和设备,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一走,客厅里又只剩下顾诀和白穗两个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白穗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棉花,心里还在为刚才首长的举动而小鹿乱撞。
首长他……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
他是不是……也怕我疼?
这个念头,像一颗甜甜的糖,在她心里慢慢地化开。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向她袭来。
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怎么了?”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鼻尖,瞬间充斥着一股净清冽的、独属于顾诀的气息。
白穗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当机了。
她……她被首长抱住了?
“是不是抽血抽的?”顾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他扶着她,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我……我没事……”白穗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说话都有些结巴,“就是……就是有点头晕……”
“躺下,休息一会儿。”顾诀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甚至还从卧室里拿了一床薄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白穗受宠若惊,只能乖乖地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她确实是有点晕,还有点……困。
眼皮越来越重,好像有千斤重。
她本来只是想闭着眼睛歇一会儿,可没想到,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顾诀就坐在沙发旁边的单人椅上,静静地看着她。
小丫头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许是做了什么好梦,她的嘴角还微微向上翘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看着她安详的睡颜,顾诀心里那股因为身体异常而产生的烦躁和不安,竟然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整个世界,都好像安静了下来。
他发现,只要靠近她,只要能感受到她的气息,他身体里那股邪火,就能被压制住。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危险。
这说明,他对她,已经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和她之间,到底存在着一种什么样的联系?
顾诀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着她,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白穗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她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睡梦中,似乎还发出了一声难受的轻哼。
顾诀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她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探她的额头。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皮肤,一股熟悉的、剧烈的恶心感,就毫无预兆地,从他自己的胃里,直冲喉咙。
顾诀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又来了!
这种感觉!
他猛地站起身,捂着嘴,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卫生间。
“呕——”
压抑不住的呕声,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
沙发上,原本还蹙着眉头的白穗,眉头却在同一时间,缓缓地舒展开了。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嘴角,又恢复了那甜美的弧度。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难受,只是一个错觉。
卫生间里,顾诀扶着洗手台,脸色苍白如纸。
他吐了半天,依旧什么都没吐出来。
可这一次,他心里,却不像之前那么慌乱了。
他脑子里,飞速地闪过刚才的一幕。
她皱眉,然后,他就想吐。
这个时间点,未免也……太巧合了。
一个更加荒谬,也更加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难道……
难道她身体的不舒服,会……转移到我身上来?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玄乎了,比“男人怀孕”还要离谱一万倍。
顾诀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疯狂的念头驱逐出去。
他一定是魔怔了。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白穗已经醒了。
她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首长……我睡着了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我吃了好多好吃的,结果吃得太撑了,肚子有点不舒服……”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顾诀的瞳孔,猛地一缩。
肚子不舒服?
他死死地盯着她,又看了看自己,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滋长起来。
首长,我们俩……到底谁有病?
这个问题,像一个魔咒,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