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一辆挂着军区卫生部牌照的吉普车,准时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就是顾诀的好友,也是全军区最年轻的主任医师,陆云深。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护士,抬着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的都是最先进的便携式医疗设备。
“老顾,我来了!你这兴师动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生了呢!”陆云深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调侃道。
然而,当他看到坐在沙发上,脸色比锅底还黑的顾诀时,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
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活阎王不高兴了?”陆云深把手里的医药箱放下,一屁股坐在了顾诀对面的沙发上。
顾诀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厨房的方向。
陆云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
女孩穿着一条碎花围裙,正踮着脚,哼着歌,从橱柜里拿碗。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勾勒出她美好的侧脸和纤细的腰身。
“哟,这就是你那个‘特效药’啊?”陆云深吹了声口哨,压低了声音,“可以啊老顾,藏得够深的啊!长得……真水灵!”
“闭嘴。”顾诀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过来,给我检查。”
陆云深耸了耸肩,知道这家伙是真有事了。
他示意护士们把设备准备好,然后开始给顾诀做起了检查。
听诊、测血压、量体温……一系列常规检查做下来,陆云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困惑。
“奇怪了……”他扶了扶眼镜,“从数据上看,你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了。心跳有力,血压正常,各项指标都堪称完美。比我上次给你检查的时候,还要好。”
“那你怎么解释我最近的症状?”顾诀面无表情地问。
“什么症状?你再说一遍。”
“嗜睡,乏力,闻到油腻的味道会恶心,最近……开始喜欢吃酸的。”顾诀一字一顿地说道,每说一个词,他的脸色就更黑一分。
陆云深听着,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摸着下巴,围着顾诀转了两圈,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
嗜睡、恶心、口味改变……
这些词,怎么听……怎么耳熟呢?
“老顾啊,”陆云深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你说的这些症状……我怎么听着,那么像……害喜呢?”
“害喜”两个字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两个正在调试设备的小护士,手一抖,差点把仪器给摔了。她们赶紧低下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顾诀的脸,已经彻底不能用“黑”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暴怒和屈辱的,铁青色。
“陆云深。”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冷得能人,“你是不是觉得你活得太安逸了?”
“别别别,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陆云深赶紧摆手,他知道自己是踩到老虎尾巴了,“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别当真!”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气氛严肃一点。
“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说,你这种情况,很可能还是‘拟娩综合征’的后续反应。你的身体在任务中遭受重创,虽然恢复了,但心理上的创伤可能会导致一些生理上的紊乱。比如激素水平失调,从而引发类似孕期的反应。”
“拟娩综合征?”顾诀皱眉,这个词他听过,但了解不深。
“对,也叫‘产翁综合征’。就是指在妻子怀孕期间,丈夫因为心理因素,也出现了类似怀孕的症状。”陆云深解释道,“不过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你……你连个对象都没有,就出现了这个症状,确实是……有点匪夷所思。”
他说着,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一个大胆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该不会……
就在这时,白穗端着一个果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果盘里,是洗得净净的青枣和几颗酸溜溜的话梅。
“首长,吃点水果吧。”她把果盘放到茶几上,然后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些冰冷的仪器和穿着白大褂的陆云深,“首长,您……您的病很严重吗?”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顾诀看着她那清澈的眼睛,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地平息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很自然地,从果盘里拿起一颗青绿的话梅,扔进了嘴里。
酸得他腮帮子都缩了一下。
但该死的,他竟然觉得……很爽。
旁边,陆云深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认识顾诀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吃零食!更别说是这种酸掉牙的话梅了!
这家伙以前的生活,比苦行僧还自律,饮食更是精确到克。
现在……
陆云深再也无法忽视自己脑子里那个疯狂的想法了。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科学家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光芒。
他看着白穗,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这位……就是白穗姑娘吧?”
白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是。”
“你好,我是顾诀的医生,我叫陆云深。”陆云深笑眯眯地说,“是这样的,为了更全面地了解顾诀的病情,我可能需要……也给你做一个简单的检查,抽一点血,可以吗?就当是……做一个健康人群的样本,用来做数据对比。”
他这个理由,找得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抽我的血?”白穗有点害怕,她从小就怕。
但一想到是为了给首长治病,她那点恐惧,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还主动伸出了自己的胳膊,“医生,你抽吧!多抽点也没关系!只要能治好首长的病!”
那副英勇就义的小模样,把陆云深都给逗笑了。
顾诀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用。”他开口,声音冷硬,“我的病,跟她没关系。”
他不想让她也搅和进这件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来。
“哎,怎么会没关系呢!”陆云深立刻反驳道,他现在对自己的猜测,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老顾,你要相信科学!环境因素、同住人的身体状况,这些都可能是影响你病情的变量!我们必须进行全面的排查!”
他把“科学”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顾诀沉默了。
他可以不相信陆云深的胡说八道,但他无法反驳“科学”。
“好吧。”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抽血可以,别的检查,不许做。”
“没问题!”陆云深爽快地答应了。
对他来说,只要能拿到血样,就足够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自己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想了。
如果猜想是真的……
那他今天,可能要见证一个医学史上的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