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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蓝添蜷缩在木板床上,背对着墙角那台沉默的冰箱。阁楼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黑暗中,冰箱底部金属片残留的幽蓝光芒似乎还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与童年夏夜那悬停的银色光团、那三颗冰冷的红点,在脑海中反复重叠、撕扯。

不是幻觉。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那晚老槐树上空的景象,那被父母斥为“看花眼”的经历,此刻被这块冰冷的金属片赋予了不容置疑的真实性。这台散发着铁锈味的二手冰箱,它底部嵌着的,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复制器”。它是一扇门,一扇连接着未知与恐怖的“锈蚀的宇宙之门”。独眼老头那句“别往里塞活物”的警告,此刻听起来更像是来自深渊的低语。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生疼。他猛地坐起身,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一卷宽胶带。他不敢开灯,生怕惊扰了什么,也怕惊醒隔壁床的王强。他几乎是爬着挪到冰箱旁边,借着窗外城中村昏暗的霓虹余光,颤抖着手,用厚厚的胶带一层又一层地缠绕住冰箱底部那块凸起的区域,将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钛合金片严严实实地包裹、封死,然后用力将它塞回冰箱底部最深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汗衫。他大口喘着气,对自己说:“够了,蓝添。够了。别再碰它了。这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他想起母亲的信,想起弟弟穿着新校服的笑容,想起父亲临终的嘱托。人穷志不能短。这诡异的“馈赠”,代价可能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决定,只把它当作一个偶尔应急的工具。只在走投无路,只复制一些生活必需的小物件——食物、水、或者实在需要的一点零钱。绝不再贪心,绝不再触碰那些可能引发未知反应的“大件”。他把这个决定刻在心里,像一道警戒线。

然而,贪婪的种子一旦被欲望的雨水浇灌,便会在恐惧的土壤里顽强地生发芽。那道警戒线,在现实的铁锤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房东老王那张油腻腻的脸出现在阁楼门口。他叼着劣质香烟,眯缝着眼打量着这间仄的空间,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台锈迹斑斑的冰箱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蓝添啊,”老王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开口,“跟你商量个事。最近水电费、管理费都涨了,这房租嘛……也得跟着动一动。下个月起,三百。”

“三百?!”蓝添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王叔,之前不是说好两百的吗?这……这也涨太多了!我上个月才交的房租!”

老王不耐烦地摆摆手:“行情变了嘛!你看看外面,啥不涨?猪肉都二十好几一斤了!我这房子地段好,通风透气,三百算便宜你了!爱租租,不租拉倒,后面排队的人多着呢!”他弹了弹烟灰,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月底前把钱准备好,不然就收拾东西走人。”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留下蓝添一个人僵立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老王最后那句“收拾东西走人”。三百块!他口袋里只剩下不到一百块,电子厂的工作辞了,新工作还没着落。下个月的饭钱都成问题,哪来的三百块房租?

绝望像冰冷的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烦躁地在狭小的阁楼里踱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墙角那个破旧的衣柜。衣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叠放着的几件旧衣服,最上面,是那床母亲在他离家时硬塞给他的厚棉被。深蓝色的被面,洗得有些发白,棉花絮得很厚实,是他仅有的、能抵御城中村冬湿寒的家当。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要是……能复制一床棉被呢?”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他刚刚才发誓不再冒险!可三百块房租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这床棉被,虽然是旧的,但厚实保暖,如果复制出一床新的,拿到二手市场,怎么也能卖个百八十块吧?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他猛地摇头,想把那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不行!超过一公斤的东西,不是消失就是复制失败!那哑铃的教训还不够吗?而且,这冰箱现在这么诡异……万一……

可是,房租怎么办?被赶出去,流落街头吗?他想起电子厂门口那些蜷缩在纸箱里的流浪汉,想起他们冻得发紫的脸。恐惧和现实的冰冷,让他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那床棉被,眼神挣扎。一个折中的、带着侥幸心理的想法冒了出来:不复制整床!只剪一小块下来试试!如果一小块能成功复制,说明棉被这种材质本身是“安全”的,那……那整床或许……或许也可以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这个“万一”,像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吸引着他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

他找出那把生锈的剪刀,手心里全是汗。他走到衣柜前,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厚实的棉被。他挑了一个被角,那里磨损得最厉害,即使剪掉一小块,也不太影响使用。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剪断的不是棉布,而是自己的理智。

“咔嚓。”

剪刀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刺耳。一块大约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棉絮被剪了下来,掂量着大概有四百克左右。蓝添捏着这块柔软的棉絮,心脏狂跳。他走到冰箱前,看着那被胶带封死的底部,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了冷藏室的门——他不敢再碰冷冻层,那里太诡异了。

他将那块棉絮小心翼翼地放在冷藏室空荡荡的隔板上,然后,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迅速关上了门。

三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站在冰箱前,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门。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又被冷汗浸湿了。

时间到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伸出手,颤抖着拉开了冰箱门。

冷藏室的灯光亮起,照亮了隔板。

上面,静静地躺着两块一模一样的、巴掌大小的深蓝色棉絮!

蓝添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他一把抓起那两块棉絮,翻来覆去地看。无论是颜色、质地,还是边缘裁剪的痕迹,都分毫不差!复制成功了!而且没有消失,没有异变!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心中仅存的理智堤坝。之前的恐惧、警告、童年的阴影,在这“成功”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既然一小块能复制,整床棉被为什么不行?只要重量……重量控制在……他之前总结过,500克到1公斤是“随机”区间,但棉被是软的,是有机物,之前鸡蛋不就成功了吗?哑铃是金属太重才失败的!棉被肯定没问题!

贪婪的火焰彻底吞噬了恐惧。他眼中只剩下那床厚实的棉被,仿佛看到了一张张救命的钞票。

他不再犹豫,冲到衣柜前,一把将整床棉被抱了出来。棉被沉甸甸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属于母亲的味道。他估算着,这床棉被大概有三公斤多,远超安全线。但此刻,侥幸心理和巨大的经济压力让他选择性失明。他抱着棉被,像抱着最后的希望,走到冰箱前。

冷藏室显然放不下这么大一床被子。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扇散发着更冰冷气息的冷冻室门。冷冻层……那里有诡异的厚冰,有蓝色的颗粒……他咽了口唾沫,一丝不安再次掠过心头。但想到三百块的房租,想到被赶出去的窘迫,他咬了咬牙。

“就一次!就这一次!”他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在说服,又像是在祈求。

他拉开冷冻室的门。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里面结着厚厚的、浑浊的白色冰层,冰层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微不可查的幽蓝光点。他打了个寒颤,但动作却没有停下。他用力将整床卷起来的棉被,硬塞进了冷冻室狭小的空间里。棉被挤压着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门,被用力关上了。

蓝添退后一步,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冰箱,等待着命运的宣判。这一次,他没有计时,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冰箱的嗡鸣声似乎变大了些,带着一种低沉的、不祥的震颤。冷冻室的门缝里,隐隐有极其微弱的蓝光透出,一闪即逝。

蓝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十几分钟。他终于忍不住了,颤抖着手,猛地拉开了冷冻室的门!

寒气汹涌而出。

冷冻室里,空空如也。

那床卷好的、厚实的深蓝色棉被,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棉絮,没有线头,仿佛它从未被塞进去过。只有被挤压变形、布满裂痕的厚厚冰层,以及冰层深处那些幽蓝的光点,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带着一种无声的嘲讽。

蓝添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消失了……真的消失了……他最后的希望,母亲给的棉被,就这么……没了?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扑到冰箱前,发疯似的用手扒拉着冷冻室里的冰碴,试图在那些幽蓝的冰层里找到一丝棉被的踪迹。冰碴冰冷刺骨,划破了他的手指,但他毫无知觉。

“不……不可能!还给我!还给我!”他失魂落魄地低吼着,声音嘶哑。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衣柜的方向,一种更深的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

衣柜的门还半开着。但里面,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踉跄着冲过去,拉开衣柜门。

原本叠放整齐的几件衣服,此刻显得有些凌乱。他一件件翻看——他唯一一件稍好的外套还在,但……他猛地抓起那件外套,手指伸进两侧的口袋。

空的!

他明明记得,昨天出门前,他把出租屋的备用钥匙塞进了左边口袋!钥匙呢?

他疯了一样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扯出来,扔在地上。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衣柜的角落里,原本应该叠放着一双厚袜子和一双薄袜子。现在,那双厚袜子还在,但那双他常穿的、灰色的薄袜子,只剩下了一只!另一只,不翼而飞!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棉被消失的打击还未过去,衣物接连消失的诡异现象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这绝不是巧合!

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小小的阁楼里乱转,翻箱倒柜。床底下,桌子底下,甚至掀开了王强的床铺(幸好王强还没回来)……没有钥匙,没有那只消失的袜子,更没有那床棉被的踪影。

绝望如同冰冷的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墙角那台沉默的冰箱。它像一个黑洞,吞噬了他的棉被,他的钥匙,他的袜子……它还要吞噬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冰箱冷冻室敞开的门。那厚厚的、浑浊的冰层深处,似乎……嵌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不顾手指的疼痛和冰冷,用力扒开表面一层冰碴。在冰层更深处,靠近冰箱内壁的地方,半颗白色的、塑料材质的纽扣,被冻结在幽蓝色的冰晶之中,反射着窗外微弱的光。

那是他另一件旧衬衫上的纽扣!那件衬衫,此刻正躺在他刚刚翻乱的衣服堆里,上面……赫然少了一颗纽扣!

蓝添看着冰层里那半颗被冻结的纽扣,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蔓延至全身,让他如坠冰窟。他猛地明白了!

“超过一公斤的东西,不仅消失,还会……‘牵连’周围物品?”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棉被消失本身更加巨大,更加深邃。这台冰箱,这扇“锈蚀的宇宙之门”,它的危险,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不可控。它不仅吞噬目标,还会像一张贪婪的蛛网,将周围与之相关的、甚至仅仅是靠近它的东西,也一同拖入那未知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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