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拿到的好货、没享受的低价、没到手的补贴和返点——这些钱没有凭空消失。
它们去了孙丽红那里。
而孙丽红的收款账户,开户人叫赵德宽。
赵德厚的亲弟弟。
钱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赵家。
四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数字——429700。
建成早睡了。
客厅只有电脑屏幕的光。
我翻出三年前的那份代理协议。
薄薄两页纸。
我一条一条看。
代理区域、进货价格、结算方式,都有。
但关于尾货优先权、返点标准、运输补贴的具体细则——一条都没有。
只有一句话:“具体标准由甲方(厂方)据实际情况确定。”
甲方。就是赵家。
“具体标准”——想给谁多少给谁多少。
三年前签这个协议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
建成说:“咱们是一家人,写个协议就是走形式。”
婆婆笑着说:“敏敏你就放心,妈不会亏了你的。”
我签了。
签在了一张什么保障都没有的纸上。
5.
我开始往回想。
三年前,建成爸说要退下来。厂子做了十几年,一直有个老代理孙丽红。公公做的时候,孙丽红负责衡水一片的销售。
后来公公说退,厂子交给建成。
就在那个节骨眼上,婆婆找我谈了一次话。
“敏敏,你也别在外面上班了。那点工资够什么的。建成一个人管不过来,你帮着做代理吧,咱们一家人一起,比什么都强。”
我当时在一家商贸公司做会计,月薪五千六。不算高,但稳定。
婆婆说得很热切。
“丽红那边我们慢慢收了,让你来做。市场大着呢,不够她一个人做的。”
“慢慢收了。”
我信了。
我辞了工作,从零开始做代理。
第一年,我跑了四个地级市。没有车,借建成的面包车。大夏天的跑高速,空调坏了修不起,开窗户吹热风。
第一个客户拒绝了我三次。
第四次去的时候我带了两箱样品,帮他摆了一下午的货架,他才答应试试。
那一年,我谈下了15个终端。
没有底薪。没有补贴。利润就是我的收入。
可是利润一直不高。
我以为是市场不好。
原来不是市场不好。
是好货先发给了孙丽红。我拿的永远是挑剩的。
婆婆说“丽红那边慢慢收了”——本没收。不但没收,还在加量。
而我,那个从零跑起来的新代理,负责跑最远的路,开最多的车,面对最多次被拒绝——然后把铺好的渠道、养好的客户、趟出来的路,全部变成了他们赵家的资产。
我是一个工具。
不,比工具还不如。
工具不用自带油钱。
四月底的一个下午,我在家里翻到了另一样东西。
建成的抽屉里有个旧文件袋。我以前从来没翻过——“一家人”嘛,翻什么翻。
今天我翻了。
里面有一份“关于代理业务人员调整的说明”,盖着厂里的公章,期是三年前——比我签代理协议还早两个月。
内容只有一条:
“鉴于业务发展需要,原代理孙丽红调整为B类(内部保留代理),仍按原渠道发货,结算方式不变。新增代理周敏负责新市场开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