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辰正在穿衬衫,“今天公司加班,晚饭不用等我。”
“我的床垫,”我说,“什么时候还回来?”
他系扣子的手顿了顿,“清弦,别闹了,一个床垫而已。”
“那是我流产时躺的床垫。”
他转过身,表情僵住。
我等着他说点什么,比如“我去要回来”,或者“我再给你买一个”。
但他只是叹了口气,“都过去了,别老想着。”
然后他拿起公文包,在门口停了一下,“晚上我买蛋糕回来,你最喜欢的栗子口味。”
门关上了。
我坐在棉褥上,腰疼得直不起来。
手机震了震,是婆婆在家庭群发的照片。
床垫被铺上了大红床单,上面撒着红枣花生,表弟和女友并肩坐在床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配文:“新人新床,早生贵子。”
陆景辰回了个大拇指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
“李医生吗,我是林清弦,想预约明天的腰椎复查。”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林小姐,您上次的MRI显示椎间盘突出,建议您继续使用护脊床垫,避免睡硬板。”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想问问,如果不用,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医生沉默了几秒,“可能会压迫神经,严重的话需要手术。”
“手术要住院多久?”
“至少两周,术后恢复期三个月。”
我挂掉电话,打开电脑搜索栏。
输入:“封闭式培训,建筑设计,六个月。”
3
交图截止期的前夜,我在公司待到凌晨三点。
最后一张渲染图导出成功时,窗外已经泛起灰白。
我关掉电脑,脖子僵硬得像是生了锈。
打车回家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次,“姑娘,加班这么晚啊?”
“嗯。”我闭上眼。
“年轻人别太拼,身体要紧。”
我没说话,只是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让夜风吹在脸上。
单元楼的电梯坏了,我踩着高跟鞋爬上七楼。
钥匙刚进锁孔,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笑声。
推开门,客厅里烟雾缭绕,三叔三婶、表弟和他的未婚妻,还有公公婆婆,一群人围坐着吃宵夜。
茶几上堆满烧烤签子和啤酒瓶。
“嫂子回来啦,”表弟的女友小雅第一个看见我,她手里还拿着我的水晶烟灰缸,“加班这么辛苦啊。”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清弦,快来,给你留了烤串。”
我摇摇头,“我累了,先休息。”
往卧室走的路上,我余光扫过书房。
门开着,里面已经彻底变了样。
我的书桌被挪到墙角,上面堆着红色行李箱,墙上贴了大红喜字,我的绘图灯被换成了一盏粉红色心形灯。
那些没来得及收的图纸,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听见三婶在客厅里说,“清弦这书房真不错,宽敞亮堂,晓峰你们小两口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