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迎上去。
笑。
那种笑,我在她脸上很少见到。
“来啦?快坐!累不累?”
她接过弟媳的包,又接过弟弟手里的水果,嘴上一直说“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我站在旁边。
“姐。”弟弟跟我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弟媳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
我说:“嗯。”
我妈张罗着让大家坐。
“先吃饭,先吃饭。正事吃完再说。”
她看了弟弟一眼。
弟弟点了一下头。
很轻。
要不是我一直在看,本注意不到。
——
吃饭的时候,我妈把弟弟和弟媳安排在自己两边。我坐对面。
她一直给弟媳夹菜。
“尝尝这个鱼,我一早去菜场挑的。”
“这个排骨汤你多喝点,补身子。”
弟媳笑着说:“妈,够了够了。”
我妈又给弟弟夹了一块鸡腿。
“你也多吃。瘦了。”
我碗里是空的。
我自己伸筷子夹了一块豆腐。
这不是新鲜事。
从小到大,我妈夹菜的筷子就没往我碗里伸过。
——
吃到一半,弟弟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弟媳去卫生间。
客厅就剩我和我妈。
我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文件。
“妈,那个拆迁的事——”
“等你弟回来再说。”
她站起来去收拾碗碟。
我也站起来。
“我去倒垃圾。”
拎着垃圾袋出了门。
没去垃圾桶。
我站在楼道里,深呼了一口气。
——
晚上十一点多,所有人都睡了。
我躺在沙发上,睁着眼。
客厅很安静。冰箱嗡嗡响。
我等了半个小时。
弟弟的房间没有动静了。
我妈那屋的灯也灭了。
我起来。
光脚走到茶几边。
那份拆迁文件我没动。
我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我妈的手机。
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我知道我妈的习惯——她不设密码。她说过“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拿起来。
按下电源键。
亮了。
没有锁屏。
我站在黑暗里,手机的光打在我脸上。
——
我先打开了那份拆迁文件旁边的便签纸——
不。
我先打开了微信。
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点进通讯录。
点“赵磊”。
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今天下午五点。
赵磊:“妈,签字的事跟姐说了吗?”
王桂芬:“还没,等吃完饭再说。”
赵磊:“行。别紧张,就照我跟你说的来。”
我往上翻。
三天前。
赵磊:“妈,这周末把姐叫回来。”
王桂芬:“她不一定愿意回。”
赵磊:“你先给她转点钱。”
王桂芬:“转多少?”
赵磊:“不用多。五百就行。让她觉得你心疼她,周末就肯回来了。”
王桂芬:“好。”
我把手机攥紧了。
五百块。
是弟弟教她转的。
“让她觉得你心疼她。”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发到自己手机上。
然后我往上翻转账记录。
赵磊的。
一笔一笔。
——
2024年11月:转账 ¥20000。备注:“磊磊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