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我妈:“为什么弟弟有新书包,我没有?”
她正在给弟弟塞酸,头都没抬。
“你的又不是不能用。”
这句话后来我听了很多次。
弟弟的鞋小了,买新的。我的鞋破了,“粘一粘还能穿”。
弟弟想吃汉堡,周末全家去肯德基。我想吃生蛋糕,“家里有鸡蛋,给你蒸蛋羹。”
不是没有钱。
是钱先紧着弟弟。
紧完了,就没有了。
——
读高中的时候,弟弟数学不好,我妈花三千块给他报了补习班。
那年我拿了年级第三。
拿着成绩单回家,我妈看了一眼。
“行了,知道了。赶紧帮你弟听写英语单词去。”
成绩单她放在了鞋柜上面。第二天就被别的东西压住了。
我后来考上了大学。
本科。省城。
通知书寄到家那天,我把信封拿给我妈。
她拆开看了一眼。
“学费多少?”
“一年五千二。”
她皱眉:“这么贵?”
我说:“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那就贷呗。”她把通知书放下,转头去厨房了,“你弟明年高考,家里得留着钱给他用。”
弟弟明年高考。
弟弟后来考上了一个大专。
三年学费加生活费,我妈一分没让他心。
而我四年大学,学费是贷款,生活费是自己赚的。
大一暑假在茶店打工。
大二在学校食堂帮忙。
大三在校外做家教。
三份工。
每个月扣掉房租和饭钱,剩下的刚够买第二天的早餐。
我妈偶尔打电话来。
“萍啊,你弟这学期要交实训费,你手头有没有——”
“我没钱。”
“哦。”
挂了。
大三那年的除夕,学校食堂关了,茶店也关了。
舍友都回家了。
宿舍六个人,就剩我一个。
不是不想回。是买不起票。
路费要四百多。我账上还有八十三。
我在宿舍煮了一包泡面。
手机响了。
是家族群。
妈发了一张照片。
全家围在一起,桌上满满一桌菜。弟弟穿着新羽绒服,对着镜头竖大拇指。
底下是一行字:“团圆饭!”
我看了三秒钟。
把手机扣在桌上。
泡面的热气糊了一下眼镜。
我摘下来,擦了擦。
继续吃面。
面有点咸。
可能是调料包放多了。
——
我毕业后,没有回家。
在省城找了工作。会计。
工资不高,但够自己活。
租了一个六平米的隔断间,床挨着墙,桌子挨着床,门一开就能碰到椅子。
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我给我妈转了五百块。
她收了。没说谢,也没说不用。就是收了。
后来每个月我都会转。
五百。五百。五百。
从来没断过。
我妈从来没问过我过得怎么样。
也从来没有给我回转过一次。
从来没有。
直到今天。
五百块。
“修手机用。”
——
晚上我跟刘姐一起下班。
我不知道为什么提了一句:“我妈今天给我转了五百块。”
“嗯?修手机是吧?当妈的心疼闺女嘛,正常。”
“这是她第一次给我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