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设说:“就是,她往那一站,跟要饭的似的,让婷婷咋想?”
婆婆说:“那你们说咋办?”
陈招娣说:“让她滚蛋呗,带着那小丫头片子一起滚。”
陈卫国闷声闷气地说:“那是我媳妇。”
婆婆啐了一口:“你媳妇?一个要饭的!”
陈卫国没说话。
婆婆说:“当年要不是我可怜她,看她饿晕在村口,把她捡回来,她早死街头了!这些年给她口饭吃就不错了,还真当自己是这个家的人了?”
陈招娣说:“妈说得对,养她十年,够意思了。”
陈建设说:“哥,你别犯傻,等我跟婷婷结了婚,带你进城见见世面。到时候啥样的找不着?非得要她?”
陈卫国还是没吭声。
陈招娣说:“哥,你不会是舍不得吧?”
陈卫国说:“没有。”
婆婆说:“那就这么定了,等建设婚事办完,让她走。”
陈建设说:“妈,也不用等那么久吧?婷婷下个月还想来家里住几天呢。”
婆婆说:“那你说啥时候?”
陈建设说:“这几天就让她走呗,就说家里要装修,住不开。”
陈招娣说:“这主意好,让她滚得远远的。”
婆婆说:“卫国,你倒是说句话。”
陈卫国闷声闷气地说:“听妈的。”
婆婆笑了:“这才是我儿子。”
我躺在床上,抱着小花,手在抖。
小花睡得很香,小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
堂屋那边又传来笑声。
陈招娣说:“妈,你说她走了能去哪?”
婆婆说:“爱去哪去哪,关我屁事。”
陈建设说:“别到时候又回来赖着。”
婆婆说:“她敢回来,我拿扫帚打出去。”
陈招娣笑得很大声:“妈你太逗了。”
陈建设说:“哥,到时候你别心软。”
陈卫国说:“不会。”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枕头上,湿了一片。
小花翻了个身,小手摸到我的脸,迷迷糊糊地说:“妈妈,别哭。”
我握住她的手,小声说:“妈妈没哭。”
小花又睡着了。
堂屋的灯灭了,脚步声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睁着眼睛看房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房子我住了十年。
刚来的时候,房顶漏雨,我一个人爬上去补的。冬天窗户漏风,我一个人拿报纸糊的。院子里猪圈塌了,我一个人砌的。
十年了,我没睡过一个懒觉,没吃过一顿饱饭,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他们说我是要饭的。
他们说我是捡来的便宜货。
他们说让我滚。
小花又翻了个身,往我怀里拱了拱。
我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她身上有股香味,热乎乎的。
我小声说:“宝宝,妈妈带你去个地方。”
小花没醒,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笑。
窗外起了风,刮得树枝沙沙响。
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小花的肩膀盖好。
4、
“半夏啊,过来坐。”
第二天一早,婆婆难得对我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抱着小花走过去。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婆婆说:“这些年我对你不错吧?”
我没说话。
她说:“现在建设要结婚了,家里住不开。你带着丫头出去租房子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