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说:“妈妈你咋不高兴?”
我愣了一下,咬了一口馒头。
咸菜有点咸。
门帘又响了,这次出来的是丈夫陈卫国。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脸红红的,看见我,站住了。
我说:“吃完了?”
他说:“嗯。”
我说:“菜好吃吗?”
他说:“好吃。”
小花喊他:“爸爸!”
他看了小花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去了。
门帘落下来,把笑声和热气都关在那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白白的,圆圆的,跟堂屋桌上那些鸡鸭鱼肉比,显得格外寒酸。
小花说:“妈妈,我困了。”
我把她抱紧,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妈妈抱着你。”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把小花的笑脸映得红红的。
堂屋那边又传来一阵笑声,这回笑得最响的是婆婆。
“婷婷,你爸真是开工厂的?”
“嗯,做服装的。”
“哎呀,那可太好了!建设,你以后可得好好!”
“妈,我知道。”
我咬下最后一口馒头,把碗放到灶台上。
小花已经睡着了,小嘴还在一动一动的,好像还在吃那块肉。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凄惨地笑了。
大年三十啊。
2、
天还没亮我就听见院子里鸡叫。
我爬起来一看,婆婆正抓着那只老母鸡,那鸡是我春天用鸡蛋孵出来的,养了大半年,平时就指望着它下蛋给小花补身体。
我说:“妈,你抓鸡啥?”
婆婆头也不回:“了炖汤,婷婷胃不好,得补补。”
我说:“小花也发烧呢,昨晚哭了一宿。”
婆婆说:“小孩发烧正常,别那么娇气。”
我抱着小花回屋,给她喂了点热水。小花烧得小脸通红,窝在我怀里不吭声。
中午的时候,厨房里飘出香味。
婆婆喊我:“许半夏,过来端菜!”
我放下小花跑过去,灶台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炖排骨、炒鸡蛋、烧鱼,还有两个素菜,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婆婆说:“端堂屋去,小心点,别洒了。”
我一趟一趟地端,香味往鼻子里钻,肚子里咕咕叫。早上就喝了一碗稀饭,早饿了。
菜上齐了,白婷婷坐在上座,陈建设挨着她,陈卫国坐在对面,小姑子陈招娣挨着婆婆坐。
婆婆招呼着:“婷婷,吃啊,别客气!”
白婷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吃。
小花在灶房哭了。
我说:“妈,小花哭了,我去看看。”
婆婆说:“看完了赶紧回来,碗还没拿呢。”
我跑回去哄小花,给她喂了点水,她又睡着了。
回到堂屋,菜已经动了一半。
陈招娣看见我,笑嘻嘻地说:“嫂子,站着啥?给婷婷盛汤啊。”
我去盛了一碗鸡汤,端到白婷婷面前。
白婷婷接过去,冲我笑了笑:“谢谢嫂子,你真能。”
陈招娣说:“那可不,捡来的便宜货,不活留着啥?”
婆婆瞪她一眼:“瞎说什么?”
陈招娣吐吐舌头,夹了一块红烧肉。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白婷婷吃了一口鱼,说:“阿姨,这鱼做得真好。”
婆婆笑得眼睛眯起来:“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天天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