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安静。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跑,笑声远远的。
我坐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了。
把铁盒放进我的背包。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妈叠好的被子还在床上。
窗台上的灰没有人擦了。
但她留了这个铁盒。
她没有走。
她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
走出妈家那扇门的时候,我的脑子清醒了。
彻底清醒了。
不是因为愤怒。
愤怒从那天晚上翻手机开始就有了。
是因为——
我妈退休工资两千一。她攒了三万二给我。
刘建成月薪三万五。他给我三千。
我妈没钱。但她把能给的都给了我。
他有钱。他把钱藏起来给了别人。
我妈写“你要是过不下去了,就回来”。
刘建成说“你知道咱家什么情况”。
好。
我知道了。
我现在知道了。
妈,你说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好。这一次我不扛了。
我要算清楚。
每一笔。
然后我要他还。
6.
从那天开始,我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
我白天出摊,晚上等刘建成和朵朵都睡了以后,开始做一件事。
算账。
我把那个蓝色APP里所有的数字,能记住的都记了下来。记在一个笔记本上。
不是家里的。是我放在早餐摊抽屉里的那个本。
他看不到。
工资:月薪35,000 × 12个月 × 8年 = 3,360,000。
年终奖:约180,000 × 6年(前两年可能较少)≈ 900,000+。
首付:260,000。
月供:4,800 × 32个月 = 153,600。
其余转账(标注“妈”“弟”等):待统计。
仅粗算——过去八年,他的总收入超过四百万。
给我的,每月三千。八年。
3,000 × 96 = 288,000。
二十八万八。
四百多万里的二十八万八。
不到百分之七。
我一笔一笔写。
写到凌晨两点。
然后我合上本子。
放回摊位抽屉里。
第二天照常出摊。照常煎饼。照常笑着跟老顾客说“来啦”。
没有人知道。
一周后,我做了另一件事。
周末刘建成带朵朵去了婆婆家。
我说胃不舒服,没去。
他走以后,我打开电脑。
输入了婆婆的名字。钱桂兰。还有那个小区——朵朵说的,“有电梯的大房子”。
朵朵说过那个小区名字。她记性好。“翠园。”
我搜了。
翠园小区,2021年交房,均价一万三。89平。
89平,均价一万三。总价约一百一十五万。
首付二十六万。贷款八十九万。月供四千八。
房子在婆婆名下。
但贷款是谁还的?
我知道答案。
然后我又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朵朵说:“给我吃了一种巧克力,说是爸爸从公司带回来的。”
公司。
刘建成跟我说他在一个小公司做行政。
“就是打杂的。工资低,但稳定。”
这句话他说了好几次。
行政。月薪五千。
实际月薪三万五。
什么公司的行政月薪三万五?
我搜了他的名字。
没搜到什么。
但我搜到了他朋友圈。
他有两个微信号。
这件事我一直知道。他说工作一个、生活一个。“公司要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