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那年摔了一跤，伤了腰。我请了两周假在家照顾她。给她翻身、擦背、端屎端尿。
她躺在床上跟赵建芳打电话，我听到了一句——
“建军媳妇还行，就是没给老赵家生个儿子，可惜了。”
可惜了。
那个时候杨蕊肚子里已经有了“孙子”。
难怪婆婆一直不提让我生二胎的事了。我还以为她想通了，接受了只有悦悦这个孙女。
她不是想通了。
她找到了替代方案。
我从翡翠湾出来以后，开车回家。
走到半路，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
旁边车道有一辆车，后排坐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马尾辫，隔着车窗对我笑了一下。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悦悦。
悦悦上周跟我说：“妈妈，我们班李小曼的每天来接她放学，还给她带好吃的。我的为什么不来接我？”
我说：“腿不好，走不了远路。”
我骗她了。
婆婆的腿早就好了。她能拎着菜走到翡翠湾，四十分钟的路。但她不愿意走十五分钟去悦悦的学校。
绿灯亮了。
我踩油门。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做饭。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加密密码。
我把所有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银行流水。五百零三万。三笔。杨蕊。
信用卡账单。三十四万七千。两年。
翡翠湾1803的租房合同照片。签字人：赵建军。
出生证明照片。父亲：赵建军。
小区门口的照片。婆婆拎着菜进去。
我又加了一样东西。
我打开婆婆的微信。
她的手机密码我知道——悦悦的生。讽刺的是，她记得住密码，记不住这天该给孙女买个蛋糕。
聊天记录。
婆婆和杨蕊的微信聊天。
我从头翻到尾。
最早的一条是两年前。
婆婆：“子轩今天拍的照片发给我看看。”
杨蕊：“妈，今天子轩会叫爸爸了！[语音]”
妈。
她叫婆婆“妈”。
我继续翻。
婆婆：“建军说拆迁快了，钱下来先给你一笔，把房子买了，别老租着。”
杨蕊：“谢谢妈，您对我太好了。”
婆婆：“你给老赵家生了孙子，是你的功劳。”
我的手没有抖。
我截了十七张图。
继续翻。
三个月前的一条。
婆婆：“敏那边不用管，她不知道。等拆迁的钱全到位，让建军把手续办了。”
杨蕊：“办什么手续？”
婆婆：“离婚手续。悦悦那丫头给她，建军跟你过。名正言顺。”
我把这条截了两遍。
手确实没有抖。
但指甲掐进了掌心。
“等拆迁的钱全到位，让建军把手续办了。”
她什么都计划好了。
钱给杨蕊——有了。
孙子在手——有了。
赵建军离婚——等拆迁款全到位。
悦悦——“那丫头给她。”
我在婆婆眼里是什么？
是保姆。不要钱的保姆。等用完了，扫地出门。
我把手机放下。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我走过去关了。
然后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
灶台擦得很净。十年来一直是我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