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段时间。
我妈在化疗室里吐得昏天黑地。
他过段时间。
手术那天,签字的是我。
手术同意书,输血同意书,同意书。
每一张纸上签名的地方,只有我的名字。
一张纸上“家属签字”那栏有两行。
第一行我签了。
第二行空着。
护士问我:“还有其他家属吗?”
“没有了。”
我妈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脸是灰白色的。
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五个小时。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3.
手术之后情况不好。
癌细胞扩散了。
医生找我谈话。说后续要靠药物维持,好的靶向药一个月两万多,医保只报一部分。
我问:“能撑多久?”
“尽量争取吧。”
我没哭。
我打车去银行查了一下余额。
卡上还剩一万四。
从医院到家的路上,出租车经过一个花店。门口摆了一束向葵,黄灿灿的。
我妈喜欢向葵。
我没买。
回到家,我把这个月的工资条看了一遍。到手八千六。房租两千二。我妈的护工费三千。靶向药自费部分每月要补一万一。
不够。
我把花呗额度提到了最高。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手机算了很久的账。
没有人打电话来。
我爸没有。
大伯没有。
没有人问我钱够不够。
靶向药吃了四个月。
第四个月的时候,我妈跟我说:“别买了。”
“妈——”
“太贵了。我知道你借了钱。”
“没有,我没借。”
“你骗我。”她看着我,瘦得眼眶都凹进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瘦了十斤,黑眼圈都到腮帮子了。”
我没说话。
“晓慧。”
“嗯。”
“你爸……这两年是不是有人了?”
我的手停了。
“妈,没有。”
“我又不傻。”她笑了一下,很轻,“他不来看我,不是因为忙。”
我看着我妈的脸。
她这辈子最后几个月,还在替我省钱。还在替自己找答案。
“妈,你别想这些。”
“我没想。”
她把脸转向窗户那边。
“就是有点不甘心。”
那天晚上,大伯打来电话。
不是问我妈病情。
是说:“晓慧,你爸最近心情不好,你体谅体谅他。男人嘛,不像你们女的会照顾人,他不是不心疼你妈,就是不会表达。”
我握着手机,听大伯说了整整三分钟。
“你也别怪你爸没出钱。他那点退休金你也知道,你妈这病花钱又多……”
“大伯。”
“嗯?”
“我妈的医药费,到现在一共花了三十四万。我爸出了多少,你知道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这个……”
“一分没出。”
“晓慧,你也别——”
我挂了。
手机屏幕暗了。
我把它翻过去扣在桌上。
起身去厨房,把明天给我妈熬的粥的米泡上。
窗外是十一点的小区。
楼上有人在弹钢琴。断断续续的,像小孩在练指法。
我把米淘了两遍。
水龙头关上。
厨房安静了。
我妈最后一个生是九月十七号。
那天我下了班去蛋糕店买了一个六寸的。蜡烛没买——病房不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