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小敏，你妈年纪大了，别让她心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你姐也说了，以后会补给你。”
“补什么？补多少？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孩子，怎么跟算账似的？一家人有什么好算的。”
“赵姨，八十万。”
“你看你，又来了。行了行了，听姨的话，别闹了。”
挂了电话。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十七平的隔断间。
对面那堵墙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裂到窗台。
房东说不影响，没修。
我看着那道裂缝。
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道裂缝。
谁都看见了。
没有人觉得该修。
5.
我没有听赵姨的话。
周末去了银行。
“我要打印这个账户的全部流水。”
柜员看了我一眼，“全部？从开户到现在？”
“对。”
“女士，这个账户开户十一年了——”
“全部。”
她去打印了。
流水出来，厚厚一沓。
一百三十二笔转入。
每月十五号。
从一千五开始。
一千五，一千五，一千五，一千五——第十三个月起变成两千。
两千，两千，两千——第三年变成三千。
三千，三千，五千，五千，六千，六千。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从第一笔看到最后一笔。
一笔一笔地加。
到第七年的时候，我的眼睛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累。
每一笔后面我都能想起那个月发生了什么。
2016年3月，转了三千。那个月我刚换了导购的工作，第一次拿到三千以上的工资。
2018年8月，转了四千五。那个月特别热，店里空调坏了，我中暑了一次，没请假。
2020年12月，转了五千。那个月我生，还是没人记得。
2023年11月，转了六千。那个月转完剩一百一十块。吃了六天方便面。
每一笔都是真的。
我在最后一页写了一个数字。
827,000。
八十二万七千。
比八十万还多了两万七。
多出来的两万七去了哪？
我翻到流水的取款记录。
分了三次取。
第一次：三个月前，取了八十万——这就是那张回单。
第二次：两个月前，取了一万五。
第三次：一个月前，取了一万二。
加起来：八十二万七千。
一分不剩。
后面两笔没有给我回单。
一万五——姐姐在朋友圈晒了同款的扫地机器人和洗碗机。时间对得上。
一万二——姐姐在朋友圈晒了全屋窗帘。时间也对得上。
我把流水放进包里。
坐了很久。
银行关门的时候保安来提醒我。
“女士，我们五点下班。”
“好。”
我站起来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出租屋。
去了姐姐的新小区。
远远看了一眼。
二十八楼。
三室两厅。
精装修。
客厅的灯亮着。
暖色光。
我裹紧外套站在马路对面。
我的八十二万七千块。
变成了那扇窗户里的灯。
第二天，我给李浩打了个电话。
“你帮我约个律师。”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