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考了全班第六。”
我妈说:“第六有什么用?你姐当年是年级第一。”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跟我爸商量:“小丽那边不能断,学费生活费一分不能少。小敏这边,让她先出去挣钱,以后再说。”
我爸说:“那小敏那边——”
我妈说:“小敏皮实,在哪都能活。”
“以后再说”的意思,就是没有以后。
我去了镇上一家电子厂。
流水线。
每天站十个小时,拧螺丝。
第一个月工资一千八。
我妈说:“每个月转一千五回来,我帮你存着。剩下三百够你花了。”
三百块。
我把一百块交了宿舍费。
剩两百,一个月的饭钱和用。
每天中午买两个馒头,一包榨菜,一块五。
晚上在厂子食堂吃,最便宜的素菜三块钱。
我记得第一次发工资那天,去银行转完钱,看着余额从一千八变成三百。
站在ATM机前面,没动。
后面有人排队。
“小姑娘,你好了没有?”
“好了。”
我把卡收起来,走了。
那是第一次。
后来的十一年,这个动作我重复了一百三十二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感觉。
转完钱,看一眼余额。
余额永远不超过两千。
第二年我换了工作,去市里的服装店做导购。
工资涨到两千五。
我跟我妈说涨工资了。
她说:“那每个月转两千吧。”
我说好。
那年姐姐大三,寒假带了男朋友回来。
陈伟。
省城一家外贸公司的。
我妈了两只鸡,买了一条鱼,摆了一桌子菜。
我从店里请了半天假回来帮忙。
洗菜、切菜、烧火。
吃饭的时候椅子不够。
我妈说:“小敏,你去厨房吃吧,把位子让给你陈伟哥。”
我端着碗去了厨房。
蹲在灶台边上,一个人吃。
客厅里传来笑声。
我妈在夸姐姐:“小丽从小就懂事,学习好,长得也好看,嫁了个好人家。”
没有人提我。
我把碗洗了,灶台擦净,回屋睡觉。
那天是腊月二十八。
我的生是腊月二十六。
没有人记得。
这是连续第三年了。
3.
姐姐二十五岁结婚,婚礼在市里的酒店办的。
二十六桌。
我妈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
请帖、喜糖、酒席菜单、伴手礼。
她每天打电话跟赵姨商量:“酒要什么牌子的?”“喜糖要不要加巧克力?”“小丽那个婚纱你觉得好不好看?”
我在店里上班,周末回去帮忙写请帖。
写了两百多张。
手酸了也没吱声。
婚礼那天,我当姐姐的伴娘。
穿了一条从网上买的裙子,六十八块。
姐姐的婚纱是妈花了一万二租的。
婚礼上,我妈拉着姐姐的手,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就这两个女儿,大女儿是我的骄傲。”
停了一下。
没有然后了。
赵姨在旁边补了一句:“小丽有出息,小敏也乖,以后给你姐多帮帮忙。”
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婚礼流程单,笑着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室友问我:“婚礼好玩吗?”
“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