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了。
因为睡不着。
3.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起来做早饭。
粥、馒头、两个配菜。孙桂英不吃鸡蛋。周丽不吃辣。陈卫民要带饭盒。
我记得每个人的口味。
没有人记得我的。
我不吃香菜。结婚十二年了,孙桂英炖汤还是会放一大把香菜。
“芳芳不吃就挑出来嘛,浪费什么。”
做完早饭,我去阳台浇花。
阳台上有三盆绿萝,是我买的。花盆也是。
上周孙桂英在阳台放了个大号晾衣架。新的。
“丽丽的衣服多,不够晾。”
我的那个旧衣架被挪到卫生间了。折叠的那种,打开来刚好挡住马桶。
我浇完花,去叫大家吃饭。
孙桂英出来了,看了一眼桌上。
“今天怎么没炖汤?”
“昨天刚炖过。”
“丽丽昨天没喝。”
我回厨房,开始热昨天的剩汤。
周丽坐在桌前,对我笑了笑。
“嫂子辛苦了。”
这句话是客套。但在这个家里,只有她说过。
孙桂英没说过。陈卫东没说过。
十二年,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辛苦了”。
吃完饭我收碗。
收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陈卫民打来的。
“嫂子,我把饭盒落家了,给我送到公司来行吗?”
他公司在城东。我在城西。单程四十分钟。
我看了一眼还泡在水槽里的碗。
“好。”
送完饭盒回来已经快十点了。
打开门,客厅里孙桂英正和隔壁的王阿姨聊天。
“——房子嘛,以后肯定是给卫民的。卫东他们两口子早晚要搬出去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
“这房子是我和老陈当年辛辛苦苦买下来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们的心血。”
一砖一瓦。她的心血。
我换了鞋,没出声,直接走进厨房洗碗。
碗已经被泡得有点滑腻了。
水龙头开着。水流声把客厅的说话声盖住了一些。
但我还是听到了孙桂英最后那句。
“芳芳嘛,人是不错,就是没什么本事。嫁进来这么多年,也没给卫东攒下什么。”
我关了水龙头。
拿起抹布。
擦碗。一个一个放进柜子。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芳芳,我这两天不太舒服,你有空来看看我吗?”
我妈从来不主动让我去看她。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就是腰,老毛病了。可能是天冷——”
她说着咳了两声。不像是“老毛病”的咳法。
“我下午去。”
“不着急不着急——”
“我下午去。”
挂了电话,我跟孙桂英说了一声。
“我妈不舒服,我下午去看看她。”
孙桂英正剥着花生,头都没抬。
“行。晚饭你做好了再走。”
我做好了晚饭。红烧鱼、土豆丝、紫菜蛋花汤。
盛了一碗鱼汤用保温盒装好,准备带给我妈。
出门时路过客厅,周丽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有一盒草莓,新买的。
我没有问是谁买的。
到了我妈家,门没锁。
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两室一厅,六楼,没电梯。我爸走了七年了,她一直一个人。
“妈。”
她坐在床边,脸色不太好。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