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没问一句:瑶瑶,路上累不累?
我回屋放行李。
我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推开门,愣住了。
床上铺着一套新的四件套,粉红色碎花图案,不是我的。我的灰蓝色条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墙角的凳子上。
衣柜门开着,里面多了好几件衣服,吊牌还没摘。
都不是我的。
“你先睡客房吧。”
我妈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你姐回来好几天了,一直睡你那屋。你的被子我给你搬到客房了。”
我深吸一口气。
拿起自己的被子,去了隔壁。
客房常年不住人,床板上落了一层灰,推窗的把手锈住了,怎么掰都掰不动。
我铺好被子,坐在床边发呆。
窗外院子里传来笑声——我妈在给周雪琴剥栗子。
栗子也是八十一斤。
我活了二十七年,我妈没给我剥过一次栗子。
晚饭是我妈做的,四菜一汤。
红烧肉、清蒸鲈鱼、炒腊肉、蒜蓉西兰花。
鲈鱼是我妈的拿手菜,但我回来这么多次,她一次都没做过。
她说鲈鱼贵,划不来。
“雪琴爱吃鱼,我特意去镇上买的。”
我妈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肚皮上最嫩的肉。
“多吃点,瘦成这样,心疼死我了。”
周雪琴笑得很甜:“谢谢妈。”
妈。
她叫得那么顺溜。
好像已经叫了无数遍。
我哥坐在对面,夹了块红烧肉,嘴里嚼着,眼睛瞟着我。
“瑶瑶,你今年奖金发了多少?”
“跟你有什么关系?”
“嘿——”他筷子一拍桌面,“跟我没关系?你嫂子下个月预产期,你当姑姑的不表示表示?”
我嫂子刘小燕的预产期明明是六月。还有五个月。
“表示什么?”
“随便嘛,一两万意思意思。”
一两万,意思意思。
我一个月工资八千。
我妈在旁边低头扒饭,不说话。
周雪琴倒是了一嘴。
“程瑶在省城上班呢,条件肯定比咱们好。”
她声音轻巧,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回到客房,锁上门。打开手机搜了一个地址。
省城安信亲子鉴定中心。
春节期间休息,但初二上班。
我把地址存进收藏夹。
这顿饭让我确定了一件事:不管那个女人是谁,我妈瞒了我太多。
答案,我自己找。
02
大年三十。
一大早,我妈就在厨房忙。
我下楼想帮忙,被她挡在门外。
“去歇着吧,厨房人多转不开。”
周雪琴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正在择芹菜。
手法利索得很,比我妈还快。
“我从小就会做饭。”她头也不抬,“七岁就能炒一桌子菜。”
这句话像针,不经意地扎了进来。
我到现在连番茄炒蛋都做不好。
我妈从没让我进过厨房。
“女孩子把心思放在读书上,灶台上的事不用你心。”
这是她从小说到大的话。
可现在看着周雪琴在灶台前游刃有余,我妈脸上那种满意的表情……
不对。
一个走丢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找回来,当妈的反应不应该是抱着哭吗?
我妈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