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神突然很硬:“报警。”
那两个字落地,走廊的冷气都像停了一瞬。
我喉咙发紧:“妈,报警了,弟弟可能会坐牢。”
我妈看着我,嘴唇抖了一下:“那他媳妇拿我养老钱的时候,想过我会不会饿死吗?”
我点头,拿出手机拨110。
派出所民警很快来了,姓赵,拿着记录本,先问我妈:“阿姨,您确认这张卡是您名下,短信号码被他人改绑?”
我妈点头,手指按在变更单上,指腹发白:“确认。”
民警看了录屏那一帧,眉头皱得更紧:“这种‘到账即转出’,再加上短信改绑,很典型。我们受理。你们把流水清单、变更单、归属证明都提供,我们申请调取资金链路。”
他抬头看我:“你们家人内部怎么吵是你们的事,但钱是老人的命。别再拖。”
我看向徐曼。
她这时终于慌了,走过来拽弟弟袖子,声音发尖:“你就看着你哥报警?你不拦?你妈疯了你也不拦?”
弟弟抬头,眼里全是血丝:“疯的是你。”
我妈听见这句,眼泪终于掉下来,却不是软的,是带火的。
她擦掉眼泪,站起来对民警说:“我配合。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走廊尽头的灯光把她背影照得很瘦,可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她比谁都硬。
*
民警赵哥走之前给了我妈一张受案回执,蓝底白字,回执号长得像一条不肯断的线。
我妈把回执夹进布包里,夹在身份证和那张余额小票中间,夹得很用力,像怕一松手就又被人抽走。
我爸躺在急诊观察室里,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发。他看见我妈站起来要走,喉咙里挤出一声:“秀芬……”
我妈停住,没回头,只把包往肩上一背:“你别再拦我。你拦我一次,我就穷一次。”
我们刚出医院,弟弟的电话就打过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哥,你能不能来一趟?曼曼说要当面谈。”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回一句:“谈可以,别带纸让我妈签。”
晚上九点,弟弟和徐曼果然来了。
徐曼拎着一个黑色袋子,袋子拉链一拉开,我看见里面是一沓沓现金,外面还套着银行的透明封带,封带上印着“现金封装”几个字。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眼泪说来就来:“妈,我错了。我把钱还你。你让警察那边撤了行不行?我弟公司账户都冻了,工人工资发不出来,他们要把我弟打死。”
我妈盯着那袋钱,手指动了一下,却没伸过去。
她不是不心软,她是心软过太多次,软到自己只剩三十七码。
徐曼见她不接,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叠纸,纸张崭新,标题印得很大:调解协议。
她把笔塞到我妈手里,声音更急:“妈,你就签个字,说明钱已经退了,咱们内部解决。你不签,警察那边不解冻,我们全家都得完。”
我伸手把那叠纸抽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里面不仅写“退还款项”,还写了“确认全部款项已结清”“自愿放弃追究任何责任”“自愿撤回报案”。
最底下还留了一个空格,像等我妈把自己晚年的路签出去。
我把纸往桌上一拍:“徐曼,你退钱可以,但你别想让我妈签放弃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