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旧手机没响。
倒是徐曼包里“叮”了一声,很脆。
那一声像针,扎得我妈猛地抬头。
徐曼脸色刷地白了,手立刻伸向包。
我比她更快,伸手按住她包口:“别动。”
她眼神一下凶起来:“你放开!你想抢我东西?”
我把录屏镜头对准她:“我不抢,我只是想看一眼短信。”
徐曼突然扑过来想夺我手机,弟弟也伸手挡,我妈吓得站起来:“别打!”
桌子被撞得一晃,茶杯里的水溅出来,落在流水清单上,字迹晕开一小块黑。
徐曼趁乱把包里的手机掏出来,手指飞快划屏,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做。
我从侧面清清楚楚拍到她输入一串口令,打开短信,点进银行提醒,手指往左一滑——删除。
她删得太快,像怕那条短信活过一秒。
我心里发冷,声音却更稳:“你为什么删?”
徐曼喘着气,嘴硬:“你拍我隐私,我不删留着给你看?”
我把录屏暂停在她输入口令的那一帧:“你输入的是什么?我妈短信提醒绑定在你副卡上,你还知道我妈银行卡口令,你告诉我这是‘帮忙’?”
我妈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徐曼,嘴唇抖:“曼曼……你真把我钱拿走了?”
徐曼还想狡辩,弟弟却突然吼了一声:“够了!”
他吼完,像被自己吓到,眼眶也红:“曼曼,你到底了什么?”
徐曼嘴唇一抿,硬撑:“我什么?我就是把钱拿去周转一下,等过两个月就还。你妈又不会用,那钱放那儿也是放那儿!”
“放那儿也是放那儿”这句话,把我妈的眼神一下打碎了。
她嘴里喃喃:“那是我养老钱……”
我爸忽然捂住口,身子一晃,像被人抽走骨头。
他张嘴想说话,声音却卡住,脸色一下灰下去。
我妈惊叫:“老梁!”
我扶住他,他手掌冰凉,额头的汗一下冒出来,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像在求我别说下去。
他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策……别报警……”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下去。
救护车的鸣笛在楼下响起来时,我的手机还停在录屏那一帧。
徐曼的手指悬在“删除”上方,像悬在我妈这两年吃挂面的子上方。
*
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
我爸躺在推床上,鼻子上着氧气管,心电监护仪滴滴响,像在催我做选择。
医生说是急性心绞痛,加上血压飙高,先观察。
我妈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抱着那只旧布包,包里装着身份证、银行卡、几张零钱和那张余额三十七码的ATM小票。
她盯着小票看了很久,像盯着自己的晚年。
弟弟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徐曼站在走廊尽头,手指不断刷手机,像在找路。
我走到我妈面前,把那张变更单、运营商副卡归属页、流水清单、录屏截图,一张张摊开。
我压着声音:“妈,你想怎么处理?”
我妈抬头看我,眼圈红得厉害,却没哭。她声音很轻:“你爸说别报警,是怕家散。”
我点头:“我知道。”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ATM小票,手指把那张纸捏得皱成一团,又慢慢抚平,像抚平一口气:“可家不散,我就得一直穷。我穷了,你爸病了,你弟弟舒服了,这叫什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