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我会像往那般,撒泼打滚,哭闹求饶。
可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直到最后一缕头发落下,头皮上传来一片冰凉。
他松开了手。
我缓缓睁开眼,看向一旁的铜镜。
镜中的女人,穿着一身嫁衣,却顶着一个光秃秃的头。
滑稽,又悲哀。
那就是我。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弯起了嘴角。
那是我十八年来,笑得最平静,也最渗人的一次。
我转过身,面对着萧决。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们扯乱的喜服,然后,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
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多谢王爷成全。”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萧决的心上。
他愣住了。
他身边的柳拂衣,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王府角落里的那座家庙。
那是我母亲的嫁妆。
母亲说,女子当有自己的退路。
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懂了。
我走到庙门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落下了门栓。
门外,传来萧决惊疑不定的声音。
“沈清弦,你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
我走到庙里,找到母亲留下的那桶早已备好的熔铅。
我点燃火炉,将铅块熔化。
滚烫的铅水,泛着银色的光。
我端起坩埚,走到门边,将滚烫的铅水,尽数灌入门栓的缝隙中。
“滋啦——”
青烟冒起,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铅水冷却,将门栓与门框,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这扇门,从里面,再也打不开了。
外面的人,也休想进来。
“砰!砰!砰!”
萧决开始疯狂地拍门。
“沈清弦!开门!”
“你敢把本王关在外面,你找死!”
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他无能的狂怒,只觉得可笑。
萧决,这扇门,是你亲手为我关上的。
如今,它也成了你永世迈不过的业障。
任凭他在外将手拍烂,这扇门,此生,再未开过。
02
萧决以为我是在耍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断定,不出三,我必定会受不了家庙的清苦,哭着求他开门。
第一天,他在门外冷笑。
“沈清弦,本王耐心有限,你最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盘腿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诵着经文,充耳不闻。
第二天,他开始不耐烦。
他命人送来馊掉的饭菜,放在庙门口,意图羞辱我,我低头。
我让庙里侍奉的哑婆,将饭菜倒掉,连食盒都未曾打开。
第三天,他没有来。
来的是柳拂衣。
她隔着门缝,用她那柔弱又得意的声音,向我炫耀。
“姐姐,你何苦这般固执呢?”
“决哥哥很生气,他昨夜宿在我房里,说你这般不知好歹,他定不会轻饶了你。”
“他还说,王府的女主人,很快就会是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恶毒的快意。
“姐姐,你知道决哥哥为何非要娶你吗?”
“因为你父亲手中的兵符啊。”
“如今你进了这庙,与死了何异?镇国公府的兵权,迟早是决哥哥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