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真正让我清醒的,不是拖鞋,不是蒜苗,也不是年夜饭。
是三十八万。
九月初,我收到银行短信。
我名下那张工资卡,余额不足一百。
不可能。
我工作六年,每月存五千到这张卡上。
加上年终奖和收益,应该有将近四十万。
我查了流水。
从今年三月开始,每隔半个月,就有一笔两万到五万的转账。
收款人:柳曼。
我以为看错了。
又查了一遍。
没错。柳曼。方志明的女朋友。
七个月,十四笔。
总共三十八万两千。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塑料椅子上,盯着打印出来的流水单,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晚上方志远回来,我把流水单拍在他面前。
“这笔钱,你转的?”
他看了一眼,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志明开茶店,需要启动资金。”
“三十八万开茶店?”
“加盟费贵,装修也贵。”
“那为什么转到柳曼账上?”
“志明说他那张卡限额。”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动我的工资卡,问过我吗?”
方志远终于抬起头。
眼神很不耐烦。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嘛?”
“我妈不也把私房钱借给过你堂姐?”
“那是钱,她自愿。我的钱,你没经过我同意。”
他站起来,拿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你就是太计较了,钱赚回来就还你。”
门摔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面前是那张流水单。
三十八万两千。
六年。
每一个加班的夜晚,每一顿对付着吃的午饭,每一件没舍得买的衣服。
全变成了柳曼脚上的高跟鞋和方志明那家三个月就倒闭了的茶店。
我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包里最里层的夹层。
然后关了灯。
一夜没睡。
05
十月的一个周末。
田桂芳生,方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我在厨房炒最后一道菜的时候,听见外面热热闹闹地拆礼物。
方婷送了条金项链,方志明送了个按摩仪,方志远代我们两口子送了一套化妆品。
四千多块。
刷的我的信用卡。
他没问过我。
我端菜出去的时候,田桂芳正拉着邻居王婶的手说话。
王婶是串门来送蛋糕的。
我站在门口,她们没注意到我。
“桂芳姐,你家老大媳妇还没动静呢?结婚都五年了吧?”
田桂芳叹了口气,声音故意压低了,但那种压低是生怕别人听不见的那种。
“别提了。我私下带她去查过了,医生说她这身体,怀不上。”
我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了。
“造孽啊。”田桂芳抹了抹眼角,“我都跟志远说了,要不找个能生的。他不愿意,说再等等。”
“你说我这个当妈的,能怎么办?命苦啊。”
王婶拍着她的手,满脸同情。
我站在厨房门口,端着那盘糖醋排骨,一动不动。
去年体检的时候,我一切正常。
有问题的人,是方志远。
弱精症。
报告是我陪他去拿的。
医生说可以治疗,要配合调理。
他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