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半，天庭控股大厦的早高峰人流达到了顶峰。
孙悟空混在西装革履的上班族里，脚步不疾不徐。今天他换了件平整的白衬衫，虽然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毛，但洗得净净，头发也梳得整齐，比起面试那天的狼狈，多了几分底气。
兜里揣着刚办好的工牌，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孙悟空，专员，西天数字科技有限公司。
他捏着工牌，心里忍不住嗤笑。当年玉帝老儿封他个弼马温，他嫌官小，直接反下天庭；现在倒好，一个小小的专员，居然成了他在两千年后安身立命的本。
世事弄人，大抵如此。
刚到大厦门口，果然又被太白金星拦了下来。
今天的太白金星穿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考勤平板，正堵在门口查迟到，看到孙悟空，眼睛一斜，又想摆架子：“哎，什么的？工牌……”
话没说完，孙悟空直接把工牌怼到了他眼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正式员工，西天数字科技的。怎么，太白主管今天不刷了？”
太白金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看着工牌上的信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上次被这小子戳破了迟到刷的事，他心里一直憋着气，本想今天找补回来，没想到人家直接成了正式员工，还是集团重点子公司的。
他只能悻悻地让开路，嘴里嘟囔着：“进去吧进去吧，下次早点，别卡点上班。”
孙悟空笑了笑，没跟他废话，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到23楼，门一开，观音已经在前台等着了，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悟空，来啦？我带你去办入职手续，顺便给你安排工位。”
手续办得很快，无非是签一堆合同、录指纹、领办公用品。观音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这边是开放办公区，你们组就在靠窗的位置，那边是会议室，最里面是唐经理的独立办公室，茶水间和打印区在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找行政，或者找我都可以。”
孙悟空跟着她走到办公区，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工位。
位置在办公区最靠门口的地方，正对着嗡嗡作响的打印机，旁边就是人来人往的茶水间，别说安静办公了，连接个电话都能被吵得听不清。桌面上落着一层薄灰，键盘缝里还卡着零食渣，一看就是闲置了很久的位置。
而旁边的沙僧，坐在靠窗的安静工位，对面的八戒，工位宽敞，还摆着一堆零食和手办，就连角落的敖烈，位置都比他的好。
孙悟空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随机安排的工位？分明是唐僧故意的。一来就给个下马威，告诉他，在这个部门，他就是最底层的，谁都能踩一脚。
跟当年西天路上，一有事就把他推到前面挡妖怪，一模一样的路数。
“就这吧，挺好的。”孙悟空没说什么，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观音倒是有点尴尬，笑着打圆场：“咱们部门工位比较紧张，你先委屈一下，等后面有位置调整，咱们再换。对了，唐经理说，九点半开部门周会，也是你的入职欢迎会，到时候准时参加。”
观音走后，旁边的沙僧立刻凑了过来，手里拿着湿巾，小声说：“新同事，我帮你擦擦桌子吧，这位置空了快一个月了，没人打扫。”
孙悟空看着他老实巴交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接过湿巾：“谢了沙哥，我自己来就行。”
沙僧挠了挠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然后赶紧坐回自己的工位，假装埋头活，跟做贼似的。
孙悟空挑了挑眉，打开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1. 唐经理每天十点查岗，别玩手机，别摸鱼
2. 朱哥的活别接，接了就是你的
3. 方案别随便签字，背锅
4. 集团的人别乱说话，到处都是眼线
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的提醒，跟当年西天路上，他被唐僧赶走，只有沙僧偷偷给他留吃的、报信，一模一样。
孙悟空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兜里，冲沙僧的背影笑了笑。这老沙，看着闷不吭声，心里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善良，就是胆子太小，被职场磨得没了脾气。
刚擦完桌子，对面的猪八戒就晃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桌子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菊花茶，嘿嘿笑着：“兄弟，欢迎正式入职啊！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他说着，往唐僧办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可跟你说，你这位置，前前后后走了三个应届生了，最长的了一个月，最短的一周就跑了。不是哥吓唬你，咱们这组，看着风光，实则就是个大坑。”
孙悟空抬眼看他：“哦？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猪八戒撇了撇嘴，一脸过来人的样子，“唐经理给的KPI高得离谱，集团给的钱少得可怜，成了，功劳全是他的，砸了，黑锅全是我们的。前三个兄弟，全是给唐经理背了锅，被优化走的。”
他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哥劝你一句，在咱们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说话，多摸鱼，不该接的活别接，不该扛的锅别扛，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孙悟空心里冷笑。
这呆子，嘴上说着为他好，实则是先给他打预防针，以后甩锅给他的时候，让他别反抗。真要是想帮他，怎么不直接说这到底坑在哪？
他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多谢猪哥提醒，我记下了。”
猪八戒见他“上道”，满意地笑了，又跟他扯了几句公司的八卦，无非是哪个部门的领导跟哪个女同事有一腿，哪个高管要被调走了，全是些没用的废话，直到快到开会时间，才晃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工位。
九点半，部门周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唐僧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先是客套了两句，欢迎孙悟空加入团队，然后话锋一转，就进入了正题，一开口，就是熟悉的画饼味。
“咱们这个‘西天取经’文旅IP，是集团今年的一号工程，玉皇董事长亲自盯的，资源倾斜力度非常大。只要咱们这个做成了，在座的各位，一年升主管，三年升经理，都不是问题，集团绝对不会亏待每一个努力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脸色沉了下来，把手里的一叠文件往桌上一摔。
“但是！现在遇到了大问题！线下主题乐园的选址和招商落地方案，我们已经提交了三次，全被集团风控部和董事会打回来了！下周五就是最终的提交截止期，要是这次还过不了，整个组，所有人的绩效，全打D！年终奖，一分都别想拿！”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猪八戒低着头，手指在桌子底下偷偷刷着手机，假装没听见。
沙僧坐得笔直，手里的笔不停记着，头都不敢抬。
敖烈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唐僧的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了孙悟空身上，脸上重新堆起了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悟空，你是新人，有冲劲，有想法，眼界也不一样。这个方案，我看就交给你来负责。一周时间，周五下班前，给我一半能通过集团审核的最终方案，有没有问题？”
一句话，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孙悟空身上。
猪八戒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唐僧，又看了看孙悟空，眼里满是“你完了”的幸灾乐祸。
沙僧手里的笔停了，抬起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孙悟空，急得都快给他使眼色了。
敖烈也愣住了，看着孙悟空，眼里满是同情。
新人入职第一天，就把被集团打回三次的烂摊子扔给他，deadline只有一周，这哪里是看重？这分明是找个完美的背锅侠！
方案过了，是唐僧领导有方，慧眼识珠；方案过不了，是孙悟空能力不行，辜负期望，直接绩效打D，试用期不合格，卷铺盖滚蛋。
这算盘打得，两千年了，一点没变。当年西天路上，遇到打不过的妖怪，唐僧也是这样，一句“悟空，你神通广大，定能降伏此妖”，就把所有的风险和责任，全推到了他身上。
唐僧看着孙悟空，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满是算计，等着他点头接下这个烂摊子。
换做别的应届生，面对部门经理的“委以重任”，要么受宠若惊地接下，要么唯唯诺诺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跳坑。
可他是孙悟空。
当年连的凌霄宝殿都敢掀，连的赌局都敢接，还怕了这点小伎俩？
孙悟空迎着唐僧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一句话，就让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方案我可以做，一周时间，也没问题。”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想让我活，就得答应我三个条件。少一个，这活，谁爱谁。”
唐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笔顿在本子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孙悟空。
他当了这么多年经理，带过无数团队，从来没有哪个新人，入职第一天，就敢跟他谈条件。
猪八戒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在桌上，张着嘴，看着孙悟空，像看个疯子。
沙僧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都攥紧了，既担心又佩服。
唐僧压下心里的怒意，皮笑肉不笑地说：“哦？你说说，什么条件？”
孙悟空伸出一手指，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第一，之前三次被打回的方案原文、集团董事会和风控部的完整修改意见、所有的对接记录、会议纪要，今天下班前，全部原封不动地发给我。缺一份，提交时间顺延一天。”
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手指：“第二，这个方案，我全程主导，最终向集团汇报，我必须在场，方案的署名，第一作者必须是我。功劳我不抢别人的，但别人也别想空手套白狼，摘我的桃子。”
紧接着，第三手指竖了起来，眼神直直地看向唐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第三，相关的所有对接权限，包括集团各部门、风控、招商、选址的对接人联系方式，必须全部给我。过程中需要的资源、需要的决策，我会提前提交申请，该签字的签字，该拍板的拍板。出了问题，谁决策，谁负责，我不背任何不属于我的黑锅。”
三个条件说完，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这哪里是提条件？这是把唐僧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全扒得明明白白，摊在阳光下，堵死了他所有甩锅、抢功劳的路。
唐僧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他死死地盯着孙悟空，眼神里满是怒意，手指捏着笔，指节都发白了。
他没想到，这个新人，居然这么刚，这么不给面子。
可他又没办法拒绝。
这个烂摊子，八戒不想接，沙僧没能力接，前三个应届生都跑了，离集团的截止期只剩一周，除了孙悟空，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他咬了咬牙，硬是挤出一个笑容，一字一句地说：“好。我答应你。你要的东西，今天下班前，全发给你。权限也给你开。我只有一个要求，周五下班前，我要看到能过审的方案。”
“没问题。”孙悟空笑了笑，靠回椅背上，没再多说一个字。
会议草草结束，众人走出会议室，一个个看孙悟空的眼神都变了。
猪八戒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脸后怕地说：“兄弟，你是真敢啊！你不怕唐经理给你穿小鞋？我在这了三年，都不敢跟他这么说话！”
孙悟空笑了笑：“穿小鞋？他得先有那个本事。我是来活的，不是来背锅的。他想让我给他卖命，就得守我的规矩。”
沙僧也走了过来，小声说：“孙哥，你小心点，唐经理他……记仇。之前有个同事跟他顶了一句，后面被他找了个理由，直接优化了。”
“放心。”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想动我，也得找得到理由。只要我活得漂亮，他挑不出错，就拿我没办法。”
回到工位，孙悟空打开电脑，没一会儿，唐僧的助理就把之前的方案和资料全发了过来，整整十几个G的文件。
他没急着打开，先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又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经理办公室。
他知道，唐僧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只是开始，后面的坑，只会一个比一个深。
可那又怎么样？
当年西天路上，九九八十一难，妖魔层出不穷，哪一难不是刀山火海？他不照样闯过来了？
他打开文件夹，火眼金睛瞬间开启，逐行扫过那些被打回的方案。
只看了一遍，他就一眼看穿了问题的核心。
之前的方案，全是华而不实的空话，什么“打造国内顶级西游IP乐园”，什么“年营收破十亿”，全是画饼，没有半点落地的细节。选址选在市中心，租金高得离谱，招商全是漫天要价，预算和预期完全不匹配，集团不打回来才怪。
说白了，之前做方案的人，本就没想着把事做成，只是想着应付唐僧，能交差就行。
而唐僧，也本没想着方案能过，只是想找个背锅的，给集团一个交代。
孙悟空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
可惜啊，你们找错人了。
俺老孙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难，最不缺的就是本事。
想让我背锅？
等着吧，一周之后，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方案。
也让你们知道，这组的规矩，从今天起，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