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脸红了。
不是羞愧。
是气。
“你怎么能跟你姐比?你姐嫁的是什么人家?你嫁的是什么人家?”
“那是谁让我嫁的?”
“你自己愿意的!”
“我自己愿意的?当时你怎么说的?‘陈家虽然差点,但人老实。你嫁妆少,人家不嫌弃就不错了。’”
妈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我转身走了。
回到陈家,婆婆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去你妈家了?”
“嗯。”
“要到钱了?”
我一愣。
“什么钱?”
“嫁妆啊。你妈不是说缓一缓吗?缓了三年了。什么时候给?”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
“没有嫁妆,你在我这个家里,说实话,真抬不起头。”
我看着她。
“你当初不是说不图钱吗?”
她愣了一下。
“谁说的?”
“你跟我妈打电话,你说‘我们家不是图钱的人’。”
她的脸色变了。
“你偷听我打电话?”
“我没偷听。你声音太大了。”
她站起来。
“苏晚,你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
“你婆婆跟你说话,你这么顶嘴?”
陈志远从卧室出来了。
“怎么了?又吵什么?”
婆婆指着我:“你媳妇偷听我打电话!还跟我顶嘴!”
陈志远看着我。
“老婆,你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
“你妈说我在这个家抬不起头。因为没有嫁妆。”
“她……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了。
婆婆冷笑了一声。
“有嫁妆的儿媳妇,我当公主供着。没嫁妆的,你想怎样?”
这句话。
我记住了。
7.
那天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闹。不吵。不哭。
准备。
第一件事:算账。
我打开手机,打开备忘录,一笔一笔地记。
结婚三年,我为这个家花了多少钱。
家用——
每个月菜钱、水果钱、用品,平均一千五。三年,五万四。
家电——
冰箱换了一个,四千五。洗衣机换了一个,三千二。空调装了两台,八千六。热水器修了一次,三百。电视换了一个,五千三。
一共两万一千九。
装修——
结婚第一年,婆婆嫌客厅旧,要重新刷墙、换地砖。
陈志远说:“老婆,你先垫一下,下个月还你。”
花了六万八。
他到现在没还。
人情——
陈家的亲戚结婚、生孩子、过寿,三年随礼加起来两万七。
过年给公婆的红包,三年一万八。
婆婆的医药费——
她高血压,每个月药费三百多。三年,一万一。
有一次她住院,花了两万三。我出了一半,一万一千五。
陈志远的车——
他的车坏了一次,修车花了一万二。我出了八千。
保险,我交了两年,一万四。
加油费,我分摊了一半,三年大概九千。
我一笔一笔算。
算了整整一个晚上。
总计:四十一万两千四百块。
四十一万。
三年。
我月薪八千。
三年工资总共不到三十万。
其他的,是我的加班费,是我的年终奖,是我大学省下来的最后一点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