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
和以前的每一个笑不一样。
回到家,我从包里拿出U盘。
上电脑。
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
三年了。
467条记录。
12笔有问题的付款,涉及金额——我算了三遍——
四百六十七万。
不是三百万。
三百万只是他让我背的那个数字。
真正的数字,比他甩给我的还多一百六十七万。
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举报信。
但我没有立刻写。
我关上电脑,去厨房煮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我想了一件事——
三年前,我第一次发现那笔47万的问题付款,我为什么没有举报?
因为钱志刚对我好。
他给我机会,给我,在领导面前夸我。
我以为他是在培养我。
实际上他在养一个替死鬼。
面凉了。
我吃完了。
收了碗。
然后坐回电脑前,开始写举报信。
一笔一笔,按时间顺序,从2021年9月那个47万写起。
写到凌晨两点。
和过去三年加班的时间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
过去三年我在帮钱志刚补窟窿。
今天,我在给他挖坟。
5.
举报信我写了三天。
不是因为内容多——467条记录,我都烂熟于心。
是因为我在确认每一条证据的完整性。
银行流水截图。原始合同扫描件。钱志刚发给我的微信指令截图。
被他让我修改过的报表,原始版本和修改版本的对比。
12笔付款,每一笔的收款方、金额、期、合同编号。
以及宏晟贸易的工商信息——法人韩明亮,钱志刚妻子韩雪梅的弟弟。
我还查了一样东西。
宏晟贸易名下有没有实际经营场所。
没有。
注册地址是一个居民楼。
我甚至去看了一趟。一楼的住户说从来没见过什么贸易公司。门上没有牌子。
一家皮包公司,三年吃掉了467万。
而这467万,全部来自华腾。
全部经过我的手。
全部有我的签字。
我把所有材料分成了四份。
一份存在U盘里,随身带。
一份存在家里的移动硬盘。
一份传到了加密网盘。
一份——打印出来,装进了信封。
信封正面写着:致公司纪检监察部。
但我没有立刻寄出去。
因为还不是时候。
钱志刚让我背的那个三百万,调查还在进行中。
如果我现在就举报,他会有时间反应——销毁证据、串供、把更多的锅推给我。
我需要一个场合。
一个他没有时间反应的场合。
一个他亲口说了什么话之后、再也收不回去的场合。
我继续上班。
每天按时到,按时走。
钱志刚问我材料整理得怎么样。
我说:“差不多了,还需要几天。”
他说:“不急,做扎实一点。”
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年。
以前我觉得这是信任。
现在我知道这是安抚。
安抚一只他养了三年的、即将被宰的羊。
但他不知道的是——
羊早就把屠夫的刀藏了起来。
6.
钱志刚开始动了。
在我说“需要一周整理材料”之后的第三天,他做了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