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立刻说：“你们走吧走吧，盘子我来。”
然后转头对我：“敏敏你帮我把碗洗了。”
弟媳已经出门了。没听见这句话。
但我听见了。
我洗了碗。刷了锅。擦了灶台。
我妈在客厅看电视。
“敏敏，走之前把垃圾带下去。”
“好。”
我提着垃圾袋下楼。
路过单元门口的时候，碰见了隔壁的张阿姨。
“哟，敏敏。回来看你爸妈？”
“对。”
“你真孝顺。”
我笑了笑。
张阿姨压低声音，看了看四周。
“敏敏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上个月你妈跟我们几个在楼下聊天，说起你。”
我看着她。
“你妈说……‘大女儿嫁出去了，心也野了，过年给了两千块就算打发了，还不如洋洋贴心。’”
我手里的垃圾袋晃了一下。
过年。
今年过年我给了两千？
我给了一万。
一万块的红包。微信转的。有截图。
我妈跟邻居说两千。
张阿姨还在说：“我也不是挑事儿啊，就是觉得……你妈说话有时候不太公道。你别往心里去。”
“谢谢张阿姨。”
我把垃圾扔进桶里。
回到车上。
陈刚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没事。”
我掏出手机。打开文件夹。
记了一笔。
“我妈对邻居说我过年给了两千。实际一万。有转账记录。”
然后我翻到Excel。
往前翻。继续翻。
从十二年前开始算。
一笔一笔。
到这天为止，我已经翻完了十二年的所有记录。
总数出来了。
四十六万三千二百一十四块。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四十六万三。
十二年。
平均每年将近四万。
而弟弟呢？
我又翻了翻。
从弟弟给我转过钱的记录——
没有。
从弟弟给爸妈转钱的记录——我问过我妈，她说“你弟手头紧”。
十二年。
四十六万三 vs 零。
我把电脑合上。
那天晚上，我跟陈刚说了一句话。
“我要开个家庭会。”
陈刚看着我。
“但不是现在。”
我说：“让我再乖三个月。”
5.
什么叫“学乖”？
就是我妈让我什么，我都说好。
要钱？转。
要人？到。
要东西？买。
以前我也是这样。
但以前是习惯。
现在是记录。
每一笔转账，截图。
每一通电话，如果内容关键，录音。
每一条微信，截图。
每一次回去活，记时间、记油费、记请假扣的钱。
我的Excel越来越长。
三个月里，新增了二十七条记录。
金额新增：一万两千八。
其中最大的一笔是弟弟要换车。
“差三万。”我妈在电话里说。
“妈，上次不是说差两万吗？”
“涨了。”
“什么车？”
“你弟看上一个，说是落地十三万。”
弟弟自己出十万，差三万。
我说：“好。”
转了三万。
然后我把购车合同、转账记录、还有我妈说“差三万”的那段通话录音——都存了。
这三个月里，我发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