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看到李云舒着身子,床单上是点点血迹。
她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任凭奴仆给她灌上一碗又一碗的汤药。
李云舒,在她及第礼的前一天,被我爹,玷污了。
6
喂给李云舒的药里面,掺了大量的水银、麝香、还有红花。
他们想让李云舒死,尽管李云舒什么也没做错。
“冉冉,”她握住我的手,不住地咳凑。
“对不起,我不能陪着你了。”
“我原本想…原本想护住你一辈子的。”
漫天的后悔和愧疚将我淹没。
我不住地跟她说对不起,痛骂我自己是个没有心的王八蛋。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
如果我没有出去…
如果当时我在场…
可是没有如果。
爹爹和大夫人就在这时进来,我抬眼望向他们。
突然觉得他们是如此相配。
同样的心狠手辣,同样的不把人命当回事,也同样的锦衣玉食,坐高堂。
大夫人很是得意,她亲切地喊我的名字,
“冉冉,你还跟那个妄图勾引你爹的贱婢搅在一起什么?”
爹得也恢复了往慈善的面庞,
“以后你就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女,记在我和夫人名下。”
“你请放心去选秀,你娘我会抬为侧夫人,一同和夫人打理府内事物。”
娘亲也来了。
她卑躬屈膝地站在爹爹和大夫人身后,眼中闪着热切的,盼望的光。
仿佛我是一块上好的肥肉。
过年时待宰的猪。
李云舒也在这时推着我往前走,她咳了好大一滩血。
可她仍然固执地推着,我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我不答应。
我拿出我给她买的及第礼,那是一上好的桃花发簪。
我偷偷做了三个月的手工才换来的,原本应该在她如墨的秀发里。
如今,却抵在我的脖子上。
我冷冰冰地望着那三个人,明明我该跟他们亲近,可对他们,我只有无穷无尽地厌恶。
“给她找来御医治疗,要不然,我就一同死在这里。”
“国公府到时候没参选的秀女,你们也得死。”
“用我一条贱命,换国公府上下几百口的性命,值了。”
最终他们还是骂骂咧咧地妥协了。
御医进进出出,我却始终守在李云舒身侧。
直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借着阳光的间隙,我看见那名久负盛名的御医轻轻地摇了摇头。
7
李云舒活不成了。
我想把那枚桃花簪子在她鬓上,却被制止了。
“不要…我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
“这只簪子,算我留给你的念想。”
“冉冉,不要替我报仇,不要忤逆爹爹和大夫人。”
“你只要记得我,我只要你记得我就好。”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难为你了,以后的路真的要你一个人走了,别怪我。”
我怎么会怪她呢?
在我泛陈可善的人生里,只有跟李云舒的那几年,勉强算上好时光。
其他都是漫无边际的荒原,狂风呼啸而过。
到了正午,李云舒明显坚持不下去。
她的瞳孔,已经有溃散的痕迹。
可她却微微笑了起来,我知道她是要变成蝴蝶飞走了。
她真正的家乡在江南,若不是她的娘亲被大夫人蒙骗,她们母女是断不会来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