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看这几位剑术宗师之中,何人更胜一筹?”
一旁,王语嫣侧身轻声询问赵凯。
在她想来,连天机老人都难以回应之事,或许赵凯心中已有分晓。
“依我之见,这几人剑术皆臻化境,于剑道一途的领悟均已攀至巅峰。
若论最有希望登临绝顶者,应是燕南天。
但他所长并非剑法更为精妙,而是其所修《嫁衣神功》。
倘若他能将此功练至十重大圆满,或许将成为世间最接近陆地境界之人,甚或能真正踏入那道门槛。”
“《嫁衣神功》练到十重大圆满?可江湖传闻他已失踪多年……他还有重现武林之吗?”
王语嫣再度轻声追问。
“自然有可能。
他可是燕南天。”
赵凯含笑答道。
毕竟他自身亦怀有《嫁衣神功》的传承,虽尚未达至圆满之境,却已深知这门 的惊人威力。
“公子,这《嫁衣神功》当真如此了得?难道能与咱们大宋传说中的《九阴真经》《北冥神功》媲美?”
“确实如此。”
“那……公子可通晓这功?”
“倒也凑巧,略知一二。”
听得赵凯这般回应,王语嫣眼中好奇之色更浓。
“待回去之后,语嫣能否向公子请教一番《嫁衣神功》的奥妙?”
“自无不可。
回府之后,你我细细探讨。”
赵凯笑容温和。
戏台之上,众人见清丽动人的孙小红也答不出那些难题,便不再为难她。
“罢了,既然姑娘不知这些,我们也不强求。
便讲讲你熟悉的故事吧。”
“是了是了,就说说你原本要讲的小李飞刀李 吧。”
见众人不再追问,孙小红定了定神,重新开口。
“这位李 ,曾在大明科举殿试中高中探花,世人皆称小李探花。
后因厌倦仕途,辞官隐退……”
正当孙小红娓娓道来李 过往豪杰事迹之时,几名身形魁梧的壮汉排众而来,皆是矾楼中护卫模样,且个个气息沉凝,竟都是入了品级的武人。
“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为首那名大汉沉声说道。
孙小红与祖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心中隐约掠过一丝不安。
“不知贵主人是……?”
矾楼之内,灯火通明。
一名衣着光鲜的仆从扬着下巴,对着台前说书的祖孙二人扬声开口:
“既来矾楼献艺,岂不知我家主母李夫人?那可是当朝蔡相府上的亲眷!今天字第一号雅间里有贵人瞧中了你的本事,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就连你身边这位老爷子,后百年归山,也必能得一场风光厚葬。”
寻常跑江湖的爷孙遇上这般阵仗,只怕早已方寸大乱,或是受宠若惊。
可这一老一少却静得出奇,面上不见波澜。
少女抬眸,声音清亮:“敢问一句,天字一号房里的贵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通天的口气?”
“放肆!”
仆从厉声呵斥,“那里头坐着的,乃是当今圣上的手足至亲——端王千岁!”
端王之名,确实足以令京城百姓心头一颤。
此时,楼阁另一侧的散座之中。
身着常服的赵凯端茶轻笑,身旁女子低声打趣:“端王高踞顶层雅间,陛下却屈尊在这嘈杂散座之中。”
“唯有这般位置,听说书才字字清晰,看人也格外分明。”
赵凯目光掠过台上少女,“这位孙姑娘,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样……巧了。”
“什么巧了?”
“朕与端王,眼光撞在一处了。”
女子眼波微动:“陛下既也欣赏这位姑娘,可要寻个时机,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不急,”
赵凯放下茶盏,“好戏才刚开场。”
那几名壮汉正待上前拉扯少女,一旁须发皆白的老者却仍缩着肩膀,一副惶恐模样,并无出手之意。
就在此刻,门外骤起破风之声!
一道凌厉刀气横扫而入,几名大汉应声倒飞,重重摔出数丈。
旋即,一行身着玄色官服、腰佩制式长刀之人鱼贯踏入楼中。
“是打更人衙门!”
“竟来了两位金锣大人!”
“中间那位是谁?气度竟似更在金锣之上……”
“莫不是指挥使卫渊大人?”
“不像。
此人眉宇间一派刚正之气,卫大人却是儒雅文士之风。”
“打更人此番前来,莫非是要拂端王的面子?”
矾楼主事李媪急急迎上,满脸堆笑:“诸位大人大驾光临,快请上座!快上茶!”
为首那位官员却面容肃然,并未理会她的殷勤。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沉声开口:
“打更人奉旨维持矾楼一带安宁。
近此地江湖人物汇聚,还望在场各位给袁某一个薄面,莫要生事。”
话音未落,楼梯上已传来一声冷笑。
“江湖人物与本王何?本王不过想请这位说书的姑娘小酌一杯。
怎么,连这等闲事,你们打更人也要手?”
一名锦衣华服、面色不豫的男子缓步下楼,正是端王赵佶。
他睨着那位官员,语带讥诮:“你是何人?本王倒从未见过。”
“下官打更人副指挥使,袁笑之。”
“副指挥使?”
赵佶嗤笑,“区区副指挥使,也敢来管本王的闲事?你且回去问问卫渊,他可敢在本王面前说个‘不’字!”
袁笑之神色不变,只平静回道:“王爷息怒。
打更人维护此地,亦是为护王爷周全,以免……不慎冲撞了不该冲撞之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台上那位说书老者。
赵佶眉峰一挑:“这大宋天下,还有本王冲撞不起的人?你指的莫非是这老头,还是他如花似玉的孙女?”
他迈步上前,仔仔细细将老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端王凝神打量半晌,仍辨不出那说书老人的深浅。
袁笑之在一旁心头紧绷,压低声音禀告:“王爷,此人乃是孙白发,大明武林《兵器谱》之首——人称天机老人,已是天象境的宗师。”
他唯恐赵佶言行不慎触怒这等人物,若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让大宋亲王有所闪失,罪责实在难当。
情急之下,只得道破对方身份,盼着端王能知进退。
天机老人四字一出,整座矾楼顿时哗然。
“那老先生竟是天象大宗师?”
“他便是传说中行踪缥缈的天机老人?”
四下议论纷起,多有人听闻过此名号。
赵佶面色隐隐发白,虽是天潢贵胄,却也深知天象境宗师不可轻辱。
即便亲王之尊,若真惹恼了这般人物,便是丢了性命也无处说理。
天象宗师若想脱身,纵有千军万马也难阻拦。
然而众目睽睽,要他当即示弱,颜面上又过不去。
“那又如何?”
他强自稳住话音,“本王又未曾寻他麻烦,不过想与他孙女饮酒叙话,结交一番,何错之有?再说,天机老人何等隐世高人,你袁笑之随口指认这说书先生便是,可有凭证?”
话里先退半步,申明自己未敢冒犯宗师,随即话锋一转,直指袁笑之。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江湖上的大宗师我惹不起,难道还压不住你打更人衙门?
此刻天机老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细细端详袁笑之。
自己隐匿行迹多年,大明锦衣卫、东厂西厂尚无人识破,竟被这大宋打更人一眼看穿。
他不禁对眼前人多看了两眼,暗忖:“这打更人衙门,倒有几分门道。”
再观袁笑之气息沉厚,周身凛然正气,修为已至指玄一品——纵是大明锦衣卫南北镇抚使,也不过如此境界。
但他更想知道,对方究竟如何认出自己,便静立不语,且看袁笑之如何应答。
袁笑之却未接那话头,只淡淡道:“看来端王信不过打更人。
也罢,该带的话已带到,王爷若执意行事,请自便。”
言下之意已然明了:利害已说清,你若再动心思,便是自寻祸端。
即便后闹到御前,自己也无大过。
赵佶一时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幸而此时矾楼主事李媪察言观色,含笑近前,悄然解围:“殿下,妾身这儿近新收了一位姑娘,正值芳华,容貌堪谓闭月羞花,更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比起说书的那位,只怕更合殿下才子雅趣。
只是她初来未久,尚未教导礼数,也不曾见过客,故未敢贸然引荐。
殿下若不嫌弃,妾身这便唤她来一见?”
赵佶闻言,兴致复起。
孙小红既动不得,且终究是个说书女子,未必真有才情。
而真正能引他心动的,从来是色艺双绝的佳人。
“快请来!”
他眼底亮起光彩,“那姑娘唤作何名?”
“姓李,名师师。
妾身敢断言,假以时,她必成我矾楼冠绝天下的花魁。”
李师师——赵佶心中蓦然一动。
此番出宫竟有意外之得。
看来那桩夙愿牵念的名单上,又可添一位绝代人选。
这正是他登基以来暗中寻访已久的女子,不想仍被矾楼抢先觅得。
但她应才到此地,否则打更人早该有消息上禀。
袁笑之方才踏出矾楼门槛,“李师师”
三字便随风钻进耳中。
他脚步一顿,当即转身折返。
“袁指挥使何以去而复返?”
端王赵佶见他回来,面色微沉。
“下官冒昧,亦想拜会李师师姑娘。”
袁笑之垂首禀道。
“哦?”
赵佶眉梢一挑,话音里透出讥诮,“你一个巡夜司的副指挥,也配惦记本王看中的人?”
“殿下息怒。
此名涉及巡夜司正在追查的一桩要案,下官职责所在,不敢轻忽。”
“本王不管什么案子!”
赵佶拂袖斥道,“休要拿公务作幌子。
再敢啰嗦,仔细你的前程!出去!”
袁笑之神色未变,只躬身一礼,便领着属下默然退下。
甫出楼门,他即刻修书一封,以密件送往巡夜司总指挥使卫渊处。
他自知位份不足以与端王硬碰,然此事关乎天子严旨,非得请动卫渊出面不可。
此时,矾楼二层珠帘轻响,一道绯红身影翩然现身。
女子眸若秋水,肌胜初雪,姿容绝世,仿佛画中仙娥临凡。
她向赵佶盈盈一拜:“民女李师师,见过端王殿下。”
目光掠过赵佶面容时,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
虽久闻端王文采 ,亲眼得见却与想象殊异。
只是身为乐籍,何来挑选的余地?若能得王爷青眼,已是万幸,岂敢再有他求。
“妙极!”
赵佶目眩神迷,脱口赞叹。
眼前女子之媚,宛若天成,教人骨酥神醉。
楼中宾客无论老少,几无人能抵挡这惊心动魄的艳光。
邻厢雅座内,赵凯轻叩桌沿,对身侧女子低笑:“瞧,又与王弟撞了心思。”
“又是审美相仿?”
王语嫣抬眼望去。
“正是。
他既看上李师师,巧得很,我也中意。”
赵凯唇角微扬,“倒非兄弟同心,只怕天下男子见此佳人,皆难自持。”
王语嫣默然片刻,轻声道:“她终究身在风尘,纵使陛下属意,亦不便迎入宫中。
不如……成全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