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完整版东方仙侠小说《日落天阙我即天命》,此文从发布以来便得到了众多读者们的喜爱,可见作品质量优质,主角是陈泽,是作者乐事原味薯片所写的。《日落天阙我即天命》小说已更新96586字,目前连载,喜欢看东方仙侠属性小说的朋友们值得一看!
日落天阙我即天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陈泽一晚没睡着。
他把铜片压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烙烧饼。一闭眼就是那张没脸的脸,一睁眼又觉得窗外有动静。熬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迷糊过去了。
梦里那老道又活过来了,站在庙门口冲他招手,脸上挂着笑,嘴一张一合的,却听不见说啥。陈泽往前走,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老道,是昨晚追他那东西。那张光溜溜的脸贴上来,皮底下有东西在钻——
陈泽一激灵醒了。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地上明晃晃的。他坐起来喘了几口气,摸摸后背,汗湿透了。
“陈泽!陈泽!”
老李头又在喊。
陈泽应了一声,爬起来把铜片往怀里一揣,推门出去。
老李头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信封:“县里又来公文了,这回是送到青石镇,离咱这儿三十里地,不算远。你去一趟,天黑前能回来。”
陈泽接过信,犹豫了一下:“李叔,我想回趟家。”
“回家?”老李头愣了一下,“你家不是在陈家坳吗?离这儿二十多里,你回去啥?”
“昨晚上……”陈泽顿了顿,“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我爹娘了。想去给他们烧点纸。”
老李头看看他,叹了口气:“行,你去吧。这信我找别人送。早点回来。”
陈泽点点头,转身回了屋,把那二钱银子的工钱揣上,又拿了把柴刀别腰里。他也不知道为啥要带刀,就是觉得带着踏实。
出了驿站,他一路往北走。
陈家坳是个小村子,三十来户人家,在山沟沟里。陈泽在那儿长了十六年,后来爹娘死了,房子塌了,他才出来讨生活。村里还有些沾亲带故的,平时也不怎么来往,但逢年过节回去烧烧纸,磕个头。
走了两个时辰,翻过两道梁,陈家坳就在前头了。
陈泽站在坡上往下看,忽然停住了脚。
不对。
这会儿是晌午,该是做饭的时候,可村里没见冒烟。也没听见鸡叫狗咬,静得像座坟。
他攥紧了柴刀,顺着坡往下走。
走到村口,他闻见一股味。
是血腥味,混着烧焦的木头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泽心里一紧,跑了起来。
跑到第一户人家门口,他看见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他喊了一声:“刘二叔?”
没人应。
他走进去,借着门口的光往里看——
刘二叔趴在地上,背上一道大口子,从肩膀拉到腰,血已经了,黑乎乎的一片。他眼睛瞪着,嘴张着,像死的时候喊过什么。
陈泽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他跑出去,往下一家跑。
第二户,第三户,第四户——
每一户都是死人。
有的死在屋里,有的死在院子里,有的死在门口。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刀砍的,撕开的,还有的像被什么东西吸了,剩下一张皮包着骨头。
陈泽走着走着,腿软了,扶着墙蹲下来,呕了几声,啥也吐不出来。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哭,也哭不出来。
他站起来,往自己家走。
那三间土房早塌了,剩下半截墙。墙底下,他看见个熟人。
是李婶子。他小时候饿,去她家地里扒过红薯,她拿烧火棍撵他,撵上了也没真打,骂了两句就让他走了。
李婶子躺在那儿,身子扭成一个奇怪的姿势,脸朝上。她眼睛没闭上,直直地看着天。
陈泽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想把她眼皮合上。
手伸到一半,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
是一种呼噜呼噜的,像猪吃食似的声音。从李婶子身后那堵破墙后头传过来。
陈泽慢慢站起来,握紧柴刀,绕过去。
破墙后头,蹲着个东西。
那东西有一人来高,灰扑扑的,像个人,又不像人。它蹲在地上,背对着陈泽,肩膀一耸一耸的,埋着头在吃什么。地上躺着个人,穿着蓝布褂子,是隔壁的王老蔫。
陈泽看着那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东西忽然停下动作,慢慢扭过头来。
它长着一张人脸。
不对,应该说,它有五官,但那五官像是随便摆上去的。眼睛一高一低,鼻子歪着,嘴咧到耳朵。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红的白的顺着嘴角往下淌。
它看着陈泽,那对高低不一样的眼睛眨了眨。
陈泽想起老李头说过的话——那些邪神,吃人的时候,喜欢先披上人皮,学着人的样子,慢慢吃。
那东西咧嘴笑了。
它放下手里那截东西,站起来,转过身。
陈泽看清了,它身上披着一件东西,晃晃荡荡的,是人皮。有些地方还没披严实,露着底下的黑毛。
“你……”那东西开口了,嗓子里像含着痰,“你是活的……”
它朝陈泽走过来,一步,两步。
陈泽往后退,脚底下不知道绊了什么,一屁股坐地上。
那东西扑过来。
陈泽闭上眼,举起柴刀乱挥。刀砍在什么东西上,噗的一声,那东西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陈泽睁开眼,看见它肩上裂了一道口子,里头淌出来的不是血,是黑乎乎的浆水。
那东西低头看看伤口,又抬头看看陈泽,脸上的笑没了。
它张大嘴,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刺得陈泽耳膜生疼,他捂着耳朵爬起来就跑。跑出几步,回头看,那东西没追上来,站在原地看着他,嘴里还在叫。
陈泽拼命跑,跑出村子,跑上山坡。跑到半山腰,他停下来,扶着树喘气。
喘着喘着,他听见山下有动静。
他回头看。
从村子后头那座山坳里,涌出来一片灰蒙蒙的东西。像雾,又不是雾。那东西翻过山坡,漫过来,越来越近。雾里头,影影绰绰的,有东西在动。
陈泽看清了。
那是人。
不对,是穿着人皮的东西。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它们从山坳里涌出来,涌进村子,围住那个被他砍伤的东西,然后又散开,往山坡上涌过来。
它们在找他。
陈泽转身就跑。
他跑过山梁,跑进林子,跑过溪流,跑得肺里像着了火。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那些东西跑得不快,但一直追,怎么都甩不掉。
跑着跑着,他看见前头有座庙。
是那晚的山神庙。
陈泽想也没想,冲进去,把门关上,用背抵着。
庙里还是那股霉味,供桌上那半截蜡烛头还在。角落里,老道的尸体还躺在那儿,一夜过去,已经硬了。
陈泽靠着门,听着外头的动静。
那些东西围过来了,绕在庙外头,窸窸窣窣的,像虫子在爬。他听见它们在说话,叽叽咕咕的,听不清说啥。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那些东西的声音,是个人的声音,在庙外头喊:“陈泽!陈泽!你在里头吗?”
陈泽一愣。
那是李婶子的声音。
“陈泽,开门,让婶子进去。”那声音说,“外头冷。”
陈泽没动。
“陈泽,你小时候来我家扒红薯,我没打你,你还记得不?”那声音又说,“开门,婶子不怪你。”
陈泽的手按在门上,抖了一下。
“陈泽,你爹娘死了,你不管他们了?他们在村里等你呢。”那声音继续说,“开门,婶子带你回去。”
陈泽咬着牙,没动。
外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声音变了。
变得尖利,刺耳,像铁片刮石头:“开门!”
庙门被撞了一下,木屑簌簌往下掉。
陈泽往后退了几步,摸到怀里那块铜片。他把铜片掏出来,攥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又被撞了一下,门闩裂了。
再一下,门闩断了,门板倒下来。
外头的光透进来,陈泽看见门口站着的东西。
不是李婶子,是那个被他砍伤的东西。它肩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淌黑水,那对高低不一样的眼睛盯着陈泽,嘴咧到耳朵。
“你跑不掉的。”它说。
它迈过门槛,走进来。
陈泽往后退,退到供桌边上,手摸到那蜡烛台。他抓起蜡烛台,举起来,对着那东西。
那东西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陈泽没地方退了。
他攥着铜片的那只手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铜片上那些纹路,又开始动了。
那东西走到他跟前,伸出手,那只手又长又细,指甲黑乎乎的,往他脸上摸。
陈泽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抬手就把铜片拍在那东西脸上。
铜片贴上那张脸,冒出一股白烟。
那东西惨叫一声,往后跳开,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白烟越冒越多,那东西的身子开始化,像雪见了太阳,一块一块往下掉。
陈泽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铜片烫得他快握不住了,但他不敢松手。
那东西化到最后,剩下一地黑水,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皮。
陈泽喘着粗气,低头看那张皮。
那是李婶子的脸。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手里的铜片掉下来,骨碌碌滚到一边。
外头那些东西还在叫,但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陈泽趴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快黑了,他才慢慢爬起来。
他捡起铜片,塞回怀里。
他走到老道跟前,看着那张死人的脸。
老道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嘴角挂着笑。
陈泽看了他半天,忽然说:“你早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老道没答话,也不可能答话。
陈泽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庙。
外头空荡荡的,那些东西都走了。天边的云烧得通红,像着了火。
他往山下走。
走了一截,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神庙立在那儿,歪歪斜斜的,檐角塌了一边。
庙前那棵老槐树还在,焦黑的枝丫伸着。
树上吊着个东西。
陈泽眯着眼看。
那东西晃晃悠悠的,像个人。它吊在树杈上,脸朝着他这边。
又一阵风吹过,那东西的脸露出来了。
是李婶子的脸。
陈泽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走了几步,他跑起来。
跑下山,跑过溪流,跑进林子,跑过那片他昨晚摔倒的地方。他一直跑,跑到看不见那座庙为止。
天彻底黑了。
陈泽靠在一棵树上,喘了半天,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铜片还在。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想喊,也喊不出来。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黑漆漆的林子,听着一片死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陈泽竖起耳朵听。
不是东西,是个人。
是个孩子在哭。
他站起来,顺着声音找过去。走了几十步,在一丛灌木后头,他看见一个缩成一团的黑影。
他蹲下来,借着透过树叶的星光看。
是个孩子,五六岁,男娃,脸上糊满了泥和泪。他缩在那儿,浑身发抖,看见陈泽,嘴一瘪,又要哭。
陈泽赶紧捂住他的嘴:“别出声。”
孩子点点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陈泽认出他了。
是村东头老陈家的孙子,小名小豆子。他爹娘去年没了,跟着爷爷过。
“你爷爷呢?”陈泽问。
小豆子摇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陈泽不问了。
他把孩子抱起来,裹在怀里,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走出林子,看见一条河。河边有座废弃的窝棚,不知道是哪年打鱼人搭的。
陈泽把孩子放下来,自己靠在窝棚墙上,闭上眼睛。
孩子坐在他旁边,不哭了,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好久,陈泽睁开眼,看着外头的天。
天大亮了,太阳照在河面上,亮晃晃的。
他想起那老道的话。
“人族的气运,不能再跪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双手。这双手喂过马,劈过柴,砍过那东西一刀,也抱过一个孤儿。
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那些东西,那些神,不管它们叫啥,不管它们多厉害——
它们了他全村的人。
它们了李婶子,了刘二叔,了王老蔫,了小豆子的爷爷。
它们还要他。
凭啥?
他陈泽招谁惹谁了?他不过是个喂马的,不过是想活着,不过是想安安生生过子。
它们凭啥?
他攥紧了拳头。
孩子看着他,小声问:“叔,咱们去哪儿?”
陈泽愣了一下。
去哪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