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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陈观山那一声清喝,如同一柄金色长剑,硬生生劈开了笼罩城主府的漫天黑雾,也震碎了盘踞在雍州城上空许久的死寂与恐惧。城内那些尚且惶恐不安的百姓,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都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浩然正气冲天而起,压得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阴寒消散了不少。原本紧闭的门窗缝隙里,渐渐多了几道小心翼翼窥探的目光。

城主府外,那些被邪术控的守卫,在金光触及身躯的刹那,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迅速恢复清明,随后便如同脱力一般软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茫然。他们早已不记得自己被控了多久,只知道这段时以来,城主府内夜都回荡着诡异的咒音,地底深处的震动越来越频繁,整座府邸,早已沦为人间凶地。

陈观山脚步平稳,一步一步踏入城主府正门。

脚下的青石板早已布满细密的裂纹,每一次地底轰鸣传来,石板便会微微震颤,缝隙之中隐隐渗出漆黑的雾气,那是从镇渊主阵眼泄露而出的凶煞之气,比阴符宗的邪炁更为古老、更为狂暴,寻常修士沾之即伤,触之即狂。可这些黑气一靠近陈观山周身三尺之地,便会被他体外流转的金光无声消融,连一丝波澜都无法掀起。

府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庭院之中,草木早已枯死,只剩下焦黑的枝扭曲向天,如同一只只绝望抓挠的鬼手。两侧的回廊断裂,梁柱倾颓,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符篆、涸发黑的血迹,还有几具早已冰冷的修士尸体。这些人身穿统一的道袍,口绣着古朴的“镇”字,显然是世代守护镇渊大阵的城主府修士,他们虽修为不算顶尖,却个个浴血死战,至死都守在通往地底的通道之前。

陈观山目光扫过那些尸体,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沉重。

他能从那些残留的气息中看出,这些人皆是自爆道炁,以身为符,试图阻挡邪修推进,为主阵眼多争取片刻生机。千年守护,一脉相承,即便明知不敌,也未曾退后半步。

“倒是一群有骨气的人。”

他轻声一叹,抬手一挥,金色道炁轻柔铺开,将那些尸体尽数移至一处净之地,以道韵裹住,暂保尸身不腐,待事了之后,再让他们得以安息。

穿过前院,便是城主府正殿。

此刻的正殿早已不复往威严,大殿之内被硬生生挖开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边缘刻满扭曲邪纹,黑气如同喷泉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坑底喷涌而上,直冲屋顶。深坑之下,便是镇渊主阵眼的真正所在地,也是幽骨与阴符宗余孽的大本营。

咒音、嘶吼、生魂的哀嚎、邪修的狂笑,混杂着地底沉闷的撞击声,从深坑之下滚滚而上,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欲裂。

陈观山走到深坑边缘,低头望去。

坑底极为广阔,足以容纳数百人。中央位置,一座残破不堪的上古法阵正在苟延残喘,法阵光芒忽明忽暗,无数符文如同垂死的萤火,明明灭灭,随时都会彻底熄灭。法阵之下,隐约可见一片漆黑如墨的混沌空间,里面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仿佛有什么绝世凶物,正迫不及待地要冲破束缚,降临人间。

法阵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阴符宗邪修,足有上百人之多,个个气息阴冷,眼神狂热。他们手捏印诀,不断将自身邪炁注入深坑四周的邪阵之中,疯狂侵蚀着主阵眼的最后防线。

而在深坑最中央,邪炁最浓郁之处,端坐一人。

那人一身黑袍拖地,面容隐藏在一顶漆黑骨冠之下,只露出一截苍白枯瘦的下巴,周身邪炁凝练如液,形成一圈又一圈黑色光环。他双手按在主阵眼的封印之上,十指指甲漆黑修长,如同鬼爪,正一点点撕裂法阵符文,每一次抠抓,都会让主阵眼的光芒黯淡一分,地底的凶物便会兴奋地咆哮一声。

此人,便是阴符宗余孽之首,幽骨。

在幽骨身侧,还站着四名气息格外强横的邪修,个个都是阴符宗残存的长老级人物,比之前被陈观山斩的枯骨叟还要强上数倍。他们四人分别镇守四方,以自身邪功稳固大阵,防止主阵眼突然爆发的道韵反扑。

而在幽骨身后,一名白发老者被铁链洞穿双肩,死死钉在石壁之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却依旧死死盯着幽骨,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正是雍州城主,也是当代镇渊大阵的守护者。

“老东西,你都瞪了本君三天了,还不死心?”幽骨头也不回,声音沙哑涩,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你守护了一辈子的阵眼,马上就要碎了。等渊主出世,这天下苍生,都将成为它的点心,而本君,将借它之力,破境飞升,成为万古第一邪君。”

城主喷出一口鲜血,厉声道:“幽骨!你这个叛徒!当年若不是先祖救你,你早已死在乱葬岗!你竟勾结外邪,毁我大阵,害我百姓,你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叛徒?”幽骨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当年你们这些所谓正道,视我等为异类,赶尽绝!若不是我隐姓埋名,藏身城主府百年,早已化为一抔黄土!如今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何错之有?”

他猛地回头,骨冠之下,一双眼睛完全漆黑,没有眼白,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这世间所谓正道,不过是虚伪之徒的遮羞布。只有力量,只有凶煞,才是永恒!等阵眼一破,你们这些所谓守护者,都将成为第一个祭品!”

话音落下,幽骨抬手一抓,一股邪炁直接锁住城主的喉咙,将他硬生生提至半空。

城主脸色涨紫,呼吸困难,却依旧不肯屈服,眼中满是决绝。

就在幽骨准备捏碎城主喉咙的刹那——

一道金光,自深坑上方骤然落下!

“砰——!”

金光如雷,直劈幽骨身前。幽骨脸色一变,仓促之间抬手格挡,邪炁与金光轰然碰撞,一股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开,周围几名修为较弱的邪修直接被震飞,口吐黑血,当场重伤。

幽骨被震得连退三步,握着城主的手不自觉松开。

他抬头,漆黑的目光死死盯住深坑边缘那道素衣身影,声音之中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意:“陈观山……你终于来了。”

陈观山缓缓从天而降,身姿挺拔,立于主阵眼封印之前,金光护体,镇世箓悬浮在他头顶,洒下万道柔光,将四周凶煞之气退。

“幽骨,你藏身城主府百年,暗中破坏七处阵眼,勾结邪修,屠戮百姓,罪证确凿,今还想狡辩?”

陈观山声音清冷,传遍整个地底空间。

所有邪修瞬间动起来,纷纷握紧手中邪器,眼神之中既有恐惧,又有疯狂。眼前这人,是覆灭了阴符宗总坛,横扫黑风寨,斩枯骨叟的终南道人,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听过他的凶名——不对,是正道威名。

幽骨抬手,压下众人动。

他死死盯着陈观山,一字一句道:“本君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以为,凭你一人,一箓,就能挡住本君,挡住渊主出世?”

幽骨抬手一挥,四周四名邪修长老同时暴喝一声,齐齐催动毕生邪功。深坑四周的邪阵瞬间光芒大盛,无数黑色锁链从地底窜出,如同狰狞巨蟒,朝着陈观山缠绕而来。那些锁链之上刻满噬魂符文,一旦被缠上,神魂即刻被吞,肉身化为脓血。

“布阵!困死他!”

上百名邪修同时念动邪咒,咒音如,铺天盖地压向陈观山。

一时间,整个地底空间阴风怒号,鬼哭狼嚎,黑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刀枪剑戟,密密麻麻,朝着中心处的那道身影攻去。

这是幽骨百年布局所成的万魂噬神阵,以百名邪修为本,万千生魂为引,主阵眼凶煞为助,威力足以斩任何元婴之下的修士,即便是元婴老怪陷入其中,也得脱层皮。

幽骨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在他看来,陈观山就算再强,也不过是一人,陷入此等绝境,必死无疑。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陈观山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点。

“镇。”

一字出口。

头顶镇世箓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金色光芒如同海啸一般,以陈观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铛——!”

金色道炁与黑色邪阵碰撞,发出如同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些黑色锁链,一触碰到金光,瞬间融化;

那些邪器凶刃,撞上金光,即刻崩碎;

那些凄厉生魂,被金光一照,尽数超度,归于虚无;

上百名邪修的联手攻击,在这道金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噗——噗——噗——”

一连串吐血声响起。

四周邪修个个浑身剧颤,邪阵反噬,体内道基崩裂,成片成片地倒下,原本阴冷的地底空间,被金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不过一息之间,万魂噬神阵,破!

幽骨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陈观山的实力,竟然已经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不可能……这不可能!”幽骨嘶吼起来,“你不过是一介后辈,凭什么拥有如此力量!”

陈观山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所修,非一己之力,乃天地正道,万民所愿。你逆天而行,残害苍生,无论布下何等阴谋,终究必败。”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幽骨面前。

速度之快,幽骨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你!”

幽骨大惊,仓促之间抬手轰出一道凝聚毕生修为的邪炁巨掌,黑风呼啸,凶煞滔天。

陈观山不闪不避,单手向前一按。

金光与黑掌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

幽骨倾尽全力的一击,直接被按灭。

紧接着,陈观山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幽骨的口。

“呃啊——!”

幽骨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体内邪功如同冰雪遇骄阳,疯狂消融,百年修为,在这一掌之下,飞速溃散。他身上的黑袍寸寸碎裂,骨冠崩飞,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扭曲狰狞的脸。

“不——!本君不甘!本君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

幽骨疯狂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邪功被彻底废去。

陈观山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你差的不是一步,是良知。”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吐,一道金光直接打入幽骨眉心,封住他所有经脉与神魂,让他彻底沦为一个废人,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解决幽骨,陈观山没有停顿,立刻转身看向那名被钉在石壁上的雍州城主。

他抬手一挥,金色道炁切断铁链,将老者轻轻扶住。

“城主。”

城主虚弱地睁开眼,看到陈观山,又看了看四周溃散的邪修,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颤声道:“成……成了?阵眼……阵眼保住了?”

陈观山微微点头,将一缕温和道炁注入他体内,稳住他的生机:“暂时稳住了,但主阵眼损毁严重,地底凶煞随时可能破封,必须立刻修复。”

城主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焦急道:“可……可阵眼符文早已残缺,修复之法,只、只有先祖留下的记载,可我……我修为尽失……”

陈观山望向中央那座摇摇欲坠的上古法阵,怀中镇世箓轻轻颤动,仿佛在与阵眼共鸣。

他轻声道:“不必担心。”

“镇世箓,可镇天地,亦可补乾坤。”

说罢,陈观山迈步走到主阵眼正中央,盘膝而坐,将镇世箓缓缓按在封印之上。

刹那间,镇世箓大放光明。

金色箓文顺着主阵眼的纹路蔓延开来,如同金色溪流,一点点填补那些残缺、破碎、腐朽的符文。原本黯淡无光的阵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起光芒。

地底深处,那凶物的咆哮声越来越惊恐,越来越愤怒,却被越来越强的封印死死压住,一点点回深渊深处。

深坑之上,城主府外,雍州城内。

所有百姓都感觉到,那股压抑了他们许久的阴冷与恐惧,正在飞速消散。地底的震动平息了,天空的黑雾散开了,第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雍州城的街道之上。

家家户户,不约而同地打开了门窗。

阳光落在他们脸上。

有人愣在原地,随即放声大哭。

劫后余生,重见天。

地底空间之中,陈观山闭目端坐,金光笼罩全身,镇世箓与镇渊大阵彻底融为一体。

他以自身道基为引,以镇世箓为芯,以万民愿力为助,开始彻底修复这座守护了雍州千年的上古大阵。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主阵眼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稳。

地底凶煞,被彻底镇压。

阴符宗余孽,尽数被擒。

幽骨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看着那道沐浴在金光中的身影,终于明白——

自己穷极百年的阴谋,在真正的正道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螳臂当车。

不知过了多久,陈观山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低头看向彻底恢复、流转着稳定道韵的主阵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镇渊大阵,复完。

雍州城危,解。

他抬头,望向深坑上方,望向那片重新透出天光的出口。

前路依旧漫长,天下间,尚有未尽之邪,未稳之地脉。

但他脚步,依旧坚定。

清一邪祟,安一方生灵。

修一道心,镇万古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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