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方易盘腿坐在阁楼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三本秘籍。
《混元功要义》翻到第七页,讲的是“气行周天”的法门。《抱元劲心诀》摊在左边,开篇便是“气聚丹田,如抱元婴”。《华山剑法入门》垫在最底下,压着一角,露出“剑随气走”四个字。
他闭着眼,按照《混元功要义》里说的法子,意守丹田,引气上行。
丹田里有一丝气了——那是他在瀑布底下用命换来的,细细的,弱弱的,像一随时会断的蛛丝。
他小心翼翼地引着那丝气往上走。
任脉的第一关,膻中。
气到了口,忽然散开,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转眼就没了踪影。
方易睁开眼,面无表情。
第三十次了。
他拿起《混元功要义》,翻到后面,找到“气行周天详解”那一章。书上说,初练气者,引气通关,如抽丝剥茧,需得循序渐进,积月累,少则三月,多则一年,方能打通第一个窍。
“一年?”方易喃喃道。
他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洒在藏经阁的院子里,几只麻雀在青石板上蹦跳着啄食。
按这个速度,等他把任督二脉全打通,令狐冲早该从思过崖下来了,林平之的父母也该死在余沧海手里了,笑傲江湖的剧情至少推进了三分之一。
他等不起。
方易放下秘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道断崖,崖下是那条终年不歇的溪涧。瀑布的声音隐隐传来,像远方的雷鸣。
他看着那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瀑布底下,他引动的是外部的电磁场——那是自然界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现在他体内有了真气,可这真气是“借”来的,不是“生”出来的。就像一块电池,被人从外面充进了电,可电池本身的发电能力,还是零。
“我需要一个办法,”他自言自语,“一个快速产生真气的办法。”
他盯着远处的瀑布,看了很久。
水从高处落下,砸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无数的水珠飞散开来,又落回溪流里,继续往下游流去。
瀑布的水是无穷无尽的吗?
不是。是上游的水源源不断地流下来,所以才有了这夜不停的轰鸣。
方易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人体内的真气,和水有什么不同?
书上说,真气生于丹田,行于经脉,散于四肢。丹田就像水库,经脉就像河道,真气就像水。水库满了,水就顺着河道流出去;水库了,河道也就了。
可问题是,他的丹田这个“水库”,蓄水能力太差了。别人练一天,丹田里能存下十份真气;他练一天,只能存下一份——还得小心翼翼,生怕那一份也散了。
“如果……”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不把真气存在丹田里呢?”
他转过身,回到那堆秘籍面前,蹲下来,一本一本翻过去。
《混元功》讲的是丹田蓄气。《抱元劲》讲的是丹田蓄气。《华山心法》讲的还是丹田蓄气。所有的内功秘籍,开篇第一件事就是“意守丹田”,所有的修炼法门,核心思想都是“丹田为气之海”。
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是千百年来的共识。
方易看着那些书,忽然笑了。
“如果我的丹田比别人小,”他轻声道,“那我就不跟你们比谁存得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再次望向那道瀑布。
“我跟你们比谁压得实。”
瀑布深潭
方易又坐在那块巨石上了。
但不是晚上,是正午。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瀑布溅起的水雾里架起一道小小的彩虹,七彩的光晕在他身边浮动。
林平之坐在岸边,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你在什么?”他问。
“做实验。”方易头也不回。
“做……什么?”
“实验。”方易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在想一个法子,让真气变得更……浓。”
林平之更糊涂了:“浓?”
方易不知道怎么解释“密度”这个概念。他想了一会儿,指了指瀑布:“你看那水。”
林平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石头上,会怎么样?”
“会溅开。”林平之答。
“对。溅开的水,是散的,不成形,一转眼就了。”方易顿了顿,“可如果这些水不是砸在石头上,而是流进一个瓶子里呢?”
林平之皱眉。
“瓶子里的水,不会散,不会,能存很久。同样的水量,装在瓶子里,就比洒在地上的水——更‘浓’。”
林平之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一点,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方易笑了笑,没再解释。他闭上眼,开始今天的“实验”。
原理很简单:压缩。
这个世界的武人练气,讲究的是“存”——把真气存在丹田里,存得越多,功力越深。可他丹田的“容量”天生比别人小,存,是存不过别人的。
那就不存,改“压”。
把一丝真气,反复压缩,压成原本十分之一的大小,甚至百分之一的大小。这样,他丹田里能装下的真气总量虽然没变,但每一丝真气的“浓度”,却是别人的十倍、百倍。
就像同样的水量,装在瓶子里,不如压成冰块——冰的体积更小,可它还是水,甚至比水更结实,更有力。
他开始运功。
丹田里那一丝真气慢慢升起来。他用自己的意念把它包裹住,像两只无形的手,用力向中间挤压。
真气在反抗。
那一丝细细的气,像活物一样扭动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他的太阳突突地跳,额头上渗出汗水,牙关咬得咯咯响。
压缩,再压缩。
真气被他挤成细细的一缕,细得像头发丝,但颜色变深了——从淡淡的透明,变成若有若无的白色。
他松了一口气,放开意念。
那缕真气“砰”地一下散开,又变回原本那一丝,懒洋洋地躺在丹田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易睁开眼,喘着粗气。
“失败了?”林平之问。
方易点点头,又摇摇头。
“没完全失败,”他说,“至少证明能压。”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望着那道彩虹,忽然笑了。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