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她的左眼是浑浊的，完全失明。
没完全绑定，那个东西惩罚了她。
夺走了她的声音和一只眼睛。
但至少，她还活着。
“那冯桂花呢？她是怎么脱身的？”
郑老太的炭条在木板上停了很久。
最后写了一个字。
“换。”
06
换。
我回到家，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地想。
冯桂花是上一任守灵媳。
她没有像郑老太一样靠“不完全绑定”苟活。
她完全脱身了。
方法是“换”。
找到下一个人，完成新的绑定仪式，旧的守灵媳就自由了。
赵小燕就是冯桂花找来的“替身”。
赵小燕死后，她又找了我。
年夜饭上的第三道菜，就是绑定仪式的核心。
那些灰白色的肉，是那个东西身上的一部分。
吃下去，就跟它连在了一起。
想要断开连接，只有两种方法。
死。
或者找到下一个人替你吃。
我终于明白了冯桂花那晚为什么笑。
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赵小燕死后的三年，她又变回了守灵媳。
每个夜晚出去巡村的不是我，是她。
三年里她身体越来越差，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所以她急了。
让马坤去城里找人。
找一个没有家人的年轻女人。
我走进马坤的房间，他坐在床边，低着头。
“赵小燕怎么死的？”
他不说话。
“是饿死的？还是被那东西吸的？”
他双手捂住脸。
“你闭嘴行不行。”
“我闭嘴？马坤，你送走两个老婆了。两个。”
他猛地站起来，眼眶红了。
“你以为我想？你以为我有的选？”
“从小到大，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守灵媳的规矩是冯家传下来的，不找人替她，她就会死！她是我妈！”
“所以为了你妈活，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我……”
“赵小燕死的时候，你看着的吧？”
他的嘴唇在抖。
“她最后瘦到不到六十斤，头发全掉光了，皮肤底下的血管都能看见……”
“够了。”
“是你亲手把她埋在后山的吧？”
“我说够了！”
他一拳砸在墙上，石灰簌簌掉落。
然后他滑坐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我看着他。
四个月前那个在博物馆门口给我撑伞的男人，和眼前这个缩在墙角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温柔是真的。
懦弱也是真的。
人也是真的。
“马坤，我不想死。”
他没抬头。
“帮我，还是看着我死？”
沉默持续了很久。
他说：“我妈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问你你妈。”
“我问的是你。”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知道绑定仪式的全部细节。”
“我不知道，我妈从来不跟我……”
“那就去问。去偷。去翻。”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欠赵小燕一条命，欠我一条命。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07
初七。
马坤偷出来一样东西。
一个木匣子，巴掌大小，黑漆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