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求我别说。
一个八岁的孩子,为什么在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天晚上方毅又来教育我。
“我妈都生气了,你知不知道?她这人心脏不好,你非要跟她对着?”
“我去了少年宫。”
我看着他的眼睛:“少年宫没有方小禾的任何注册记录,也没有周三下午的国画班。”
方毅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可能换地方了吧,我妈记性不好,说不定报的是别的机构。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那你问过你妈具体送去哪里了吗?”
“没必要问。我妈带了小禾八年了,她还能害自己亲孙女不成?”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行了,别疑神疑鬼的了,睡觉。”
台灯关了。
黑暗里,我睁着眼。
不是疑神疑鬼。
是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
别问了。
04
周六上午婆婆带方小禾出去买衣服,方毅加班。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在主卧门口犹豫了三分钟,推开了门。
床头柜的最下层抽屉,一直锁着。
婆婆说过,里面放的是前妻宋雅芝的遗物,“留给小禾长大以后看的”。
钥匙在婆婆的钥匙串上,但我在搬家那天注意到,方毅的工具箱底层也有一把同款的铜钥匙。
抽屉打开了。
里面不多。
一本相册,一条珍珠项链,几张方小禾小时候的照片。
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
A4纸,手写的字迹,字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上面只有两行:
“小禾周三去的不是兴趣班。那个地方在城郊,钱国栋的。别让妈知道我发现了。”
钱国栋。
婆婆的亲弟弟。
逢年过节来家里吃过饭,五十出头,秃顶,说话声音很大,开了一家废品回收站。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就在我把纸放回信封的瞬间,身后传来开门声。
“你在翻什么?”
婆婆站在卧室门口。
方小禾躲在她身后,手里拎着购物袋。
我没来得及关上抽屉。
婆婆三步走过来,一眼看到那个牛皮纸信封。
她脸上的笑消失了。
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变了。
“谁让你碰这个的?”
“妈,我只是——”
“这是雅芝留给小禾的东西!”她一把夺过信封,“你一个后妈,碰前妻的遗物,你觉得合适吗?”
她翻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纸条。
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那张纸撕了。
一下,两下,四下。
碎片落在地板上。
“以后不许再碰这个抽屉。”
她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发抖。
晚上方毅回来,婆婆没有告状。
她什么都没说,像那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可她换了锁。
第二天我再试那把铜钥匙时,已经打不开了。
婆婆在怕什么?
那张纸条是宋雅芝写的。
宋雅芝——两年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的方毅前妻。
她也发现了。
她发现了方小禾周三去的不是兴趣班。
她写下了钱国栋的名字。
然后她死了。
我把手机里那张照片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