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天晚上我没睡。
打开银行APP，把转账记录从毕业第一年开始翻。
一笔一笔的。
2018年7月，2000。备注：妈说这个月紧。
2018年8月，2000。
2018年9月，2500。备注：姐要报考研班。
2018年10月，2000。
…
2019年4月，5000。备注：爸体检发现腰不好，先检查。
2019年6月，30000。备注：爸手术费第一笔。
2019年7月，30000。备注：手术费第二笔。
2019年8月，20000。备注：康复费。
2019年9月，10000。备注：爸出院，后续药费。
…
2020年2月，3000。备注：过年红包+姐姐女儿满月礼。
2020年3月，3500。备注：妈说帮家里还这个月房贷。
2020年4月，3500。
2020年5月，3500。
…
3500。3500。3500。3500。
一直到2024年。
四年。每个月3500。房贷。
我帮我爸妈还了四年房贷。
168000。
我把数字列在手机备忘录里。
手术费及后续：90000。
房贷（48个月）：168000。
常“手头紧”转账：约80000。
姐姐考研/搬家/生孩子名目：约30000。
过年过节红包+各种支出：约70000。
我按了一下计算器。
438000。
将近四十四万。
六年。
我又翻了姐姐在家庭群里发过的转账截图——逢年过节她偶尔会发，“给爸妈的孝心”。
2000。1000。2000。1000。春节5000。
六年加在一起。
不到两万。
四十四万和两万。
我盯着这两个数字。
盯了很久。
方磊已经睡着了。
客厅很安静。
冰箱在嗡嗡响。
我把手机放下来，站起来倒了杯水。
站在窗边喝完。
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我的手是稳的。
不抖。不哭。
但有个东西在口，不是疼，是——
空。
四十四万。
六年。
每一笔都是我自己扣出来的。
每一笔背后都是打折的水果、坨了的泡面、没开过暖气的冬天、没有买过的新衣服。
而姐姐的嫁妆清单上，165万。
白纸黑字。
理直气壮。
我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嫁妆清单的截图。
第六行——我之前没注意到的一行。
“文澜苑小公寓（借住）”。
文澜苑。
那不是我爸妈在杭州的那套小房子吗？
三年前买的，说是“”。我还帮忙出过两次月供——那时候我妈说“家里周转不开，帮妈一下”。
借住？
什么叫借住？
写谁名字？
那两次月供我一共出了一万四。
我退出银行APP，打开微信。
翻到和我妈的聊天记录。
“妈，文澜苑那个小房子，房产证上写谁的名？”
发送。
凌晨两点。
我不指望她回。
但我会等。
6.
第二天下午，我妈回了消息。
“你问这个什么？”
“就问问。”
“写的你爸的名。怎么了？”
“那姐姐的嫁妆清单上写的‘文澜苑小公寓借住’是什么意思？”
很长的沉默。
三分钟后回了一条：
“你姐在杭州住着方便，又不是给她了，就是暂时住。”
“房产证还是爸的名？”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