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追回多少?”
“理论上可以主张全部返还。但实际作中,法院一般判返还大部分。”
我妈点了点头。
“那就追。”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她说“今天吃饺子”一样平淡。
当天晚上,我妈没回家。
她在我的公寓住了一晚。
我把床让给她,自己睡沙发。
半夜我醒了一次。
听到卧室里有声音。
不是哭声。是那种很压抑的、吸鼻子的声音。
我想进去,但没有动。
她不想让我看到她哭。
那就不看。
但我知道她在哭。
五十一岁的女人,被骗了二十年。
她以为的“省吃俭用”,是因为丈夫在外面养着另一个家。
她以为的“家里条件一般”,是因为钱都给了别人。
她以为的“信任”,在他眼里叫“好骗”。
二十年。
六千乘以十二乘以二十,再加上二十三万。
一百六十七万。
这就是她的信任值多少钱。
第二天早上,我妈洗了脸,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肿。
但精神还好。
“林林,我想好了。”
“嗯?”
“先不打草惊蛇。你爸还不知道咱们查到了。”
“然后呢?”
“我先去咨询律师。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
“你要离婚?”
她看了我一眼。
“你觉得还有不离的理由吗?”
我摇了摇头。
“那就离。但得我说了算,不能让他说了算。”
这是我第一次在我妈身上看到这种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冷静的、不再犹豫的坚定。
她被骗了二十年,隐忍了五年。
现在她决定不忍了。
不是因为受不了了。
是因为她的女儿能撑住了。
6.
接下来的两周,我陪我妈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咨询律师。
律师姓张,四十来岁的女律师,做婚姻案子十几年了。
我妈把文件夹给她看。
张律师翻了五分钟,抬起头。
“转账记录很完整。这种情况,法律上叫‘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财产’。”
“能要回来吗?”我妈问。
“可以要求陈美珍返还。数额这么大,持续时间这么长,法院支持的概率很高。”
“离婚呢?”
“如果对方有过错,可以争取多分财产。房子、存款、退休金,都可以谈。”
我妈点头。
“张律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我能不能先不离婚,先把钱追回来?”
张律师想了想。“可以。追回转账款和离婚是两个案子,可以分开处理。”
“那就先追钱。”
“为什么?”我问。
我妈看着我。
“因为一旦他知道要离婚,他会转移财产。先把能追的追了,再谈离婚。”
张律师看了我妈一眼,笑了。
“您想得比很多当事人都清楚。”
“我有五年时间想。”我妈说,“够了。”
第二件事:固定证据。
张律师建议我们做证据保全。
银行流水做了公证。
通话记录做了截图公证。
陈思宁的社交媒体内容做了网页公证。
第二个微信号的朋友圈,我找了一个做IT的朋友帮忙导出了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