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是他叫她“小棉袄”。
这三个字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二十六年。
他是我爸。
但他最亲的那个女儿，不是我。
我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了一个文件夹。
银行流水打印件。通话记录截图。陈美珍的身份信息。陈思宁的社交媒体截图。
我还找到了一样东西——
我爸的另一个微信号。
是的，他有两个微信号。
第二个号用的是另一个手机号，绑定了一张我不知道的银行卡。
我是怎么发现的？
过年回家那次，他去厕所，手机放在沙发上。他的主手机。
但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
另一个手机的震动声。
从他裤兜里传出来的。
他有两个手机。
第二个手机，从来没在家人面前出现过。
我后来确认了这件事。
他的第二个微信号，好友列表里有陈美珍，有陈思宁。
朋友圈里全是——
陈思宁的照片。
从婴儿到现在。
生、毕业、考试、旅游。
每一张照片下面，我爸都点了赞，有时候还评论。
“我闺女真棒。”
“小棉袄越来越漂亮了。”
“爸爸为你骄傲。”
爸爸为你骄傲。
我拿了全年级第一的时候，他说的是“就该考一百分”。
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他说的是“别给家里添负担”。
我结婚的时候，他给了两万块，说“对不起”。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小棉袄”——
全给了另一个人。
你给了她一百六十七万的父爱，给了我两万的交代。
5.
我把整理好的文件夹交给了我妈。
她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翻。
很慢。
翻到银行流水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数字上停了一下。
“六千。每个月六千。”
“嗯。”
“我每个月的家用是四千。”
我没说话。
“他给外面的女人六千，给我四千。”
她把流水放下，翻下一页。
翻到陈思宁的照片——那张站在白色飞度旁边的照片。
“这车多少钱？”
“大概八万。”
“八万。”她点了点头，“我骑了十二年的电动车，换过三次电池。”
她接着翻。
翻到我爸第二个微信号的朋友圈截图。
“我闺女真棒。”
“小棉袄越来越漂亮了。”
“爸爸为你骄傲。”
她一条一条看。
我坐在旁边，不敢出声。
看完最后一页，她把文件夹合上了。
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喝了一口，放下。
“你爸每年过年给我买一件新衣服。”她忽然说。
“嗯？”
“就一件。其他时候，他不给我买。他说家里要省着花。”
“嗯。”
“结婚二十七年，他给我买过二十七件新衣服。每件不超过两百块。”
她算了一下。
“五千四百块。二十七年。”
而那边——一百六十七万。
“妈——”
“我没事。”她摆了摆手，“我就是在算一笔账。”
她又坐下来。
“你说，这些钱，在法律上算什么？”
“算夫妻共同财产。他没有经过你同意，擅自转给第三方，你可以主张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