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复查了吗？”
她没说话。
“妈？”
“没有。”
“为什么？”
“不是说观察吗，过半年再说。再说了，去一趟又要花钱，挂号费、检查费，七七八八的——”
“多少钱？”
她想了想：“上次体检花了820。复查的话，估计也差不多。”
820块。
她舍不得花820块去确认自己有没有生病。
而我爸，每个月花2万养另一个女人。
“妈，明天我带你去复查。”
“不用——”
“我出钱。”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那……行吧。”
她把围裙叠好，放在膝盖上。
她永远在叠东西。围裙、毛巾、衣服。把一切都叠得整整齐齐。
可她不知道，她叠了二十六年的家，底下全是烂的。
3.
周二，我带妈妈去了医院。
腺结节，BI-RADS 3类，良性可能大，但医生建议半年复查一次。
“没什么大问题，定期来看就行。”医生说。
妈妈松了口气。
走出医院的时候，她说：“花了680，还行。”
还行。
她用“还行”来衡量自己身体的价格。
我把她送回家，说公司有事，先走了。
其实我没去公司。
我去了另一个地方。
爸爸手机里的支付宝转账记录里，收款人的名字我记下来了。
李欣然。
不是本名，是支付宝昵称。但我从聊天记录里看到过，爸爸叫她“欣欣”。
结合转账的实名信息——支付宝转账2万以上会显示部分实名——我拼出了她的名字。
李欣。
我打开手机，搜了搜。
没有直接结果。
但我有另一条线索：那家料店。
聊天记录里提到过“上次那家料店”，还说“人均800”。我们这个城市，人均800的料店不超过五家。
我挨个查了大众点评。
第三家，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评论区有人晒了自拍，长发、侧脸，和那个头像很像。
点进她的主页。
名字叫“欣欣子”。
主页里有她的常分享。住的是一个精装公寓，小区名叫“翡翠湾”。
翡翠湾。
我知道这个小区。2019年开盘的，均价一万二，最小的户型60平，月租大概7000-8000。
我又翻了她的朋友圈——是的，她的大众点评绑了微信，微信朋友圈是半开放的。
朋友圈里有一张照片，是一个男孩，大概六七岁。
配文是：“小宝今天第一天上英语课，加油！”
时间是去年九月。
英语课。
我放大了照片。
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站在一个培训机构门口。门口的招牌上写着——“贝乐英语·精英班”。
贝乐英语精英班。
我搜了一下收费标准。
一年36000。
三万六一年的英语课。
我上大学那年，想买一台笔记本电脑，4500块。
妈妈犹豫了三天。
最后在二手平台上，花2800买了一台。
“新的太贵了，这台也能用。”
4500块她犹豫了三天。
那个男孩的英语课，36000。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爸出的钱。
但我知道，我爸每个月给那个女人2万。
2万里，完全够付这个数。
我把这些信息都整理好，存进了手机的加密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