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没用过什么护肤品。我上大学以后给她买过一套，她放在梳妆台上，半年才用了三分之一。
“太贵了，留着慢慢用。”
她这辈子最常说的三个字是“太贵了”。
第二天是周。
吃早饭的时候，我盯着爸爸看了很久。
他在喝粥。白粥配咸菜，妈妈一早起来熬的。
他吃得很快，三分钟就吃完了。放下碗，看了一眼手机，起身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妈妈问。
“公司有点事。”
“周也要去？”
“嗯。”
他换了鞋就走了。
妈妈收拾碗筷，嘴里嘀咕了一句：“这阵子怎么老加班。”
我看着她弯着腰洗碗的背影，喉咙发紧。
“妈。”
“嗯？”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她头也没回：“好着呢。”
“上次体检的报告出来了吗？”
她的手顿了一下。
“出了。没事。”
她的语气太快了。快到不像是“没事”。
我没追问。
但我记住了。
下午，爸爸还没回来。
妈妈在客厅织毛衣。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不是在看电视，是习惯了有个响动。
我坐到她旁边。
“妈，你那件羽绒服穿了多少年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暗红色的羽绒服。袖口的边已经磨得发白了，拉链头也换过一次。
“这件啊……哪年买的来着……”
她想了想。
“你上高一那年。”
我上高一，是九年前。
“该换一件了。”我说。
“换什么，还能穿。”她笑了笑，“又不出去见人。”
她永远是这样。
不出去见人，所以不需要新衣服。不出去吃饭，所以不需要化妆。不出去旅游，所以不需要行李箱。
她把自己所有的“不需要”，都变成了这个家的“预算”。
而爸爸——
每月2万。
“宝宝乖。”
我攥紧了手心。
晚上，爸爸回来了。
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妈妈用的那种——妈妈不用香水。
他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妈妈端上来红烧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
“今天鱼新鲜，多吃点。”
爸爸夹了一筷子鱼，没说话。
妈妈又说：“菜市场今天打折，鱼便宜了两块。”
两块。
妈妈为了省两块钱，早上六点就去菜市场排队。
我放下筷子。
“爸。”
“嗯？”
“你今天去公司，忙什么了？”
他头也没抬：“开会。”
“周开会？”
“临时的。”
“是吗。”
妈妈看了我一眼。
“问那么多嘛，你爸忙就让他忙。”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但我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查。
不是为了拆穿他。
是为了我妈。
她在这个家里省了一辈子。
我得知道，她省下来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2.
周一，我请了一天假。
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工作三年，月薪八千。不多，但够我自己花。
请假的理由是“家里有事”。
确实有事。
我先去了银行。
家里的银行卡一直是爸爸管的。妈妈有一张副卡，平时买菜用。每个月爸爸往副卡里打3000块，妈妈就用这3000块维持家里的常开销。